式。
大祚榮走在最前麵，麵朝熊的方向倒退而行。這是一種古老的禮節——將後背留給對方是信任，但倒退而行又保持警惕。他的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但手指放鬆，沒有用力。
灌木叢後，兩點幽綠的光亮起。那是熊的眼睛，在黑暗中像兩盞小燈。它站起來了，月光勾勒出一個巨大的輪廓，肩膀厚實如小山。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像一個時辰那樣漫長。
熊注視著這群緩慢移動的兩腳獸，鼻孔噴出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兩團霧。它又發出一聲低吼，但這次更像是在嘟囔，少了幾分威脅。
大祚榮繼續倒退，眼睛與熊眼保持接觸，但不直視——那是一種微妙的平衡，既表示尊重，又不示弱。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熊的輪廓漸漸隱入樹影中，那雙幽綠的眼睛最後閃爍了一下，熄滅了。然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它走了，去別處覓食了。
隊伍又走出五十步，大祚榮才停下，長長舒了一口氣。他能感覺到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緊貼獸皮襖。
“過去了。”他說，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骨力裴羅也鬆了口氣，放下長矛：“首領，你怎麼知道它不會攻擊？”
“因為它吼了兩次。”大祚榮說，“熊真正攻擊時，是沉默的。吼叫是在說‘這是我的地盤，你們趕緊走’。我們給了它麵子，它也就給了我們活路。”
突利稽長老點頭：“這是祖先傳下來的智慧。山林裡的規矩，比人間的法律更古老，更不容違背。”
一場潛在的危機就這樣化解了。但大祚榮知道，危險遠未結束。熊隻是今夜諸多考驗中的一個，前方還有更長的路，更深的黑暗。
六、山穀暫歇
又走了一個多時辰，大祚榮擡手示意停止。他的腿已經有些發麻，腳底因為長時間在崎嶇地麵行走而隱隱作痛。他掃視族人，看到的是更加疲憊的麵孔——老人們幾乎是被年輕人半攙扶著走，孩子們大多已經睡著，被父母背著或抱著，婦人們的步伐明顯踉蹌。
“骨力裴羅，”他低聲喚道，“帶兩個人，去前麵探路，找一個能暫時休息的地方。要求：背風，有遮蔽，地麵相對乾燥，視野相對開闊易守。”
“是！”骨力裴羅立刻點了兩個最精幹的獵手，三人如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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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大祚榮讓族人們原地休息，但要求保持警戒姿勢——可以靠樹，可以蹲下，但不能坐下，更不能躺下。因為在極度疲憊時一旦坐下，很多人可能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他走到突利稽長老身邊。老人正靠著一棵雲杉，閉目養神，但大祚榮看得出，他的呼吸急促而不規律，臉色在月光下蒼白如紙。
“長老，喝點水。”大祚榮遞上自己的皮囊。
突利稽睜開眼，接過皮囊，抿了一小口，然後還給他：“你也喝。”
大祚榮接過，卻沒喝，而是說：“您還能堅持嗎？”
“能。”老人回答得簡短而肯定，“我這把老骨頭，就算死在路上，也要死在朝東走的路上。靺鞨人沒有回頭路。”
這話讓周圍的幾個族人都擡起頭，眼神裡燃起微弱但堅定的光。
“我們不會讓您死在路上，”大祚榮說，聲音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要一起走到新的家園，一起重建部落，一起看著孫子輩長大。”
突利稽長老看著他，昏花的老眼裡有什麼在閃爍。許久，他點點頭，乾瘦的手拍了拍大祚榮的手臂：“好孩子。你父親...會為你驕傲。”
提到父親，大祚榮的心抽痛了一下。老首領是在去年冬天的瘟疫中去世的，臨終前握著他的手，隻說了一句話：“帶他們活下去。”
就為了這句話，他必須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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