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可以向漢人求助嗎？”巴特爾問，聲音裡有一絲不確定。
大祚榮搖頭：“風險太大。我們不知道那些漢人屯子與契丹人的關係。就算他們願意幫忙，也可能走漏消息。而且...”
他頓了頓：“靺鞨人要靠自己活下去，不能把命運交給外人。這是祖訓。”
巴特爾點頭，不再說話。兩人就這樣沉默地站著，望著黑暗，聽著風聲，守護著身後那一小片暫時的安寧。
山穀裡，族人們正在抓緊時間恢復體力。
烏雅將最後一點水餵給祖母阿依娜，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塊粗糧餅，掰成小塊，泡軟了喂老人吃下。阿依娜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乾瘦的喉嚨艱難地吞咽。
“奶奶，您再堅持一下，”烏雅低聲說，用袖子擦去老人嘴角的餅渣，“等我們到了新地方，我給您煮人蔘湯，讓您好好補補。”
阿依娜握住孫女的手，她的手像枯枝，卻異常有力：“烏雅，奶奶可能...走不到新地方了。”
“您別胡說！”
“聽我說，”老人的聲音很輕，但清晰，“如果奶奶倒下了，不要停，不要回頭，跟著大祚榮繼續走。你是薩滿的種子，你要記住所有的歌謠，所有的儀式，所有的草藥知識。這些比奶奶的命重要，明白嗎？”
烏雅的眼淚湧上來，但她用力點頭，咬住嘴唇不讓哭聲溢出。
另一邊，薩仁抱著已經睡著的阿諾，輕聲哼著歌。孩子的小手還緊緊握著那塊“山神的眼睛”，即使在睡夢中也不肯鬆開。
幾個青壯年圍坐在一起，檢查著武器。有人在磨石斧的刃口，有人在修整長矛的木柄，有人在用皮繩加固盾牌的握把。他們的動作熟練而專註，彷彿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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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箭隻剩五支了，”一個叫哈森的年輕人低聲說，“如果遇到契丹人...”
“那就用石頭，用木棍，用牙齒，”旁邊的中年獵手說，他叫托雷，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到下巴的傷疤，“隻要想活，什麼東西都能變成武器。”
“托雷說得對，”另一個聲音加入，是部落裡最好的弓箭手蘇合，“我父親說過，真正的獵人，在失去弓箭時才是真正的考驗。那時你才會明白，你最大的武器不是手裡的東西，而是這裡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頭，又指了指胸口：“和這裡。”
年輕人們默默點頭，眼神變得更加堅定。
大祚榮在穀口聽著這些低語，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就是他的族人——疲憊，恐懼，但絕不屈服。他們或許會抱怨，會害怕，但真到關鍵時刻，每個人都能變成戰士。
半個時辰很快過去了。大祚榮走回穀中，拍了拍手——聲音很輕，但在寂靜中足夠讓所有人聽見。
“時間到了，族人們。”
沒有抱怨，沒有拖延。族人們紛紛站起，收拾行囊，整理衣物，重新排成隊伍。動作比之前更加熟練，更加有序——一夜的艱難跋涉，反而讓他們更加凝聚。
大祚榮掃視著一張張麵孔。月光下，那些臉上有疲憊，有恐懼，但更多的是決心。一種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的決心。
“我們繼續出發，”他說，聲音平靜而有力，“目標：在天亮前，進入東木山最深處的老林。那裡山勢更險，林子更密，契丹人的馬進不去，他們的優勢就少了一半。”
他頓了頓，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很怕。我也是。但看看你身邊的人——你的父母，你的子女，你的兄弟姐妹。我們不是為自己走，是為他們走，為整個靺鞨部落走。我們的祖先從更北的苦寒之地一路南遷，走過比這更艱難的路，他們做到了。我們也能。”
人群中響起低低的附和聲。
“現在，記住三件事，”大祚榮豎起三根手指，“第一，保持安靜，比之前更安靜。第二，跟上隊伍，絕不掉隊。第三，相信你身邊的人，就像他們相信你。”
他轉身，麵向山穀出口那狹窄的通道，那裡通往更深、更暗的森林。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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