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爾則蹲在地上，用石刀削著幾根木樁。他的動作很慢，但每一刀都精準無比，木樁的一端被削得尖利如矛。
“你要做什麼？”木倫問。
“簡單的絆索陷阱。”巴雅爾說，“藤蔓拉起來，木樁固定，人絆倒了，木樁尖對著胸口——就算不死，也得躺半天。”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吃什麼，可話裡的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慄。
木倫點點頭，沒有多問。在生死存亡的關頭，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這個道理每個人都懂。
大祚榮回到骨力裴羅身邊時，契丹斥候已經又向前推進了約二十步。他們距離族人藏身的岩洞，已經不足八十步了。
“怎麼樣？”骨力裴羅用氣聲問，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前方。
“計劃已經開始。”大祚榮說，“阿古拉去模仿野豬叫聲了，木倫他們準備陷阱。等契丹人被引開，我們就帶族人轉移。”
骨力裴羅點點頭，目光中閃過一絲期待。他雖然渴望親手殺死這些契丹人，但也知道現在不是時候。保護族人安全撤離，才是首要任務。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了十倍。大祚榮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能聽到風吹樹葉的聲音，能聽到遠處山澗的水聲，甚至能聽到契丹斥候踩在腐葉上的輕微“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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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掌心全是汗，握著短刀的手微微顫抖。短刀的刀柄上纏著一層粗糙的獸皮，那是他父親留下的遺物。指尖摩挲著刀柄上的紋路，父親臨終前的囑託又一次在耳邊響起：
“榮兒，部落交給你了。無論多難，都要帶著族人活下去。”
活下去。
簡單的三個字，卻是這亂世中最艱難的承諾。
就在這時，左側山坳方向傳來了第一聲野豬的哼叫。
“哼哧——哼哧——”
聲音低沉而粗重，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聲音越來越密集，彷彿有一群野豬正在聚集。
契丹斥候立刻停下了腳步。
六個人同時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領頭那人擡起手，示意所有人安靜。他們蹲下身，側耳傾聽。
山坳方向，阿古拉的表演開始了。
先是幾聲試探性的哼叫，像是野豬在互相試探。然後是一聲高亢的嘶吼——那是公野豬宣示領地的聲音。緊接著是獠牙碰撞的“哢嚓”聲，沉重身體的撞擊聲，還有憤怒的咆哮聲。
動靜越來越大，越來越激烈。聽起來像是至少四五頭成年野豬正在激烈爭鬥，每一頭都拚盡了全力。
一名契丹斥候忍不住低聲說道：“頭兒，聽起來像是大野豬在打架。這個季節，正是公豬爭領地的時候。”
領頭那人眉頭緊皺，目光在山坳方向和地麵上的痕跡之間來回移動。他顯然在猶豫——是繼續追蹤靺鞨人，還是去查看野豬群？
“頭兒，我們去看看吧。”另一人說，“野豬肉能補充食物，皮和牙也能換東西。而且這麼大的動靜，說不定靺鞨人也被吸引過去了，我們正好一網打盡。”
這個理由顯然打動了領頭人。他點點頭，壓低聲音：“小心些。三人一組，保持距離。如果是陷阱，立刻撤回。”
六人立刻改變方向，朝著山坳摸去。他們的動作更加謹慎，但速度明顯加快——野豬群爭鬥不會持續太久，去晚了可能就散了。
大祚榮看著契丹斥候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中，長長地鬆了口氣。第一階段，成功了。
“骨力裴羅，回去通知族人，準備出發。”他快速說道，“石烈，你去告訴木倫他們，契丹人已經被引開，可以開始設置陷阱了。”
“是！”兩人應聲，迅速離去。
大祚榮則留在原地，繼續監視。他要確保契丹人真的被引走了，不會中途折返。
山坳方向，阿古拉的表演達到了高潮。野豬的嘶吼聲、碰撞聲、奔跑聲交織在一起，彷彿一場慘烈的廝殺正在上演。大祚榮聽著，心中暗暗讚歎——阿古拉這小子，確實有本事。這動靜，連他都差點信以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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