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兵士。若全部召集，能湊出兩萬餘騎。但真正裝備齊全、訓練有素的常備軍，大約八千餘人。”
這個數字，比崔忻預估的要多一些。他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說：“郡王可否帶本官去看看貴部的練兵場？”
“自然可以。”大祚榮做了個請的手勢，“天使這邊請。”
一行人離開工坊，朝著城西的方向走去。越往西走，地勢越高，房屋也漸漸稀疏，最後來到一片開闊的坡地。這裡原本是一處天然的馬場，現在被改造成了練兵場。場地足有百餘畝，地麵經過平整，鋪著一層細沙。此刻，正有大約千餘名靺鞨勇士在操練。
場麵頗為壯觀。
場中央，一隊騎兵正在練習衝鋒。他們騎著清一色的靺鞨馬——這種馬個頭不高，但耐力極好，適應山地地形。騎兵們身著皮甲，頭戴皮盔，手持長槍，槍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隨著指揮官一聲令下，百騎同時啟動，馬蹄踏地，發出悶雷般的響聲，捲起漫天沙塵。衝到場地盡頭，齊刷刷地勒馬轉身，動作整齊劃一，顯示出良好的訓練素養。
另一邊，步卒正在練習陣型。他們排成緊密的方陣，盾牌相連，組成一道銅牆鐵壁。長槍從盾牌的縫隙中伸出，如同刺蝟的尖刺。隨著鼓點聲，方陣時而前進，時而後退，時而變陣為圓，時而化整為零，雖然不如唐軍陣法精妙，但也頗有章法。
最引人注目的是弓箭手的訓練。數十名箭手排成一排，對著百步外的草靶拉弓射箭。他們的弓都是硬弓，拉開時需要極大的臂力。隻聽“嗡”的一聲齊響，數十支箭離弦而出，大部分都命中靶心，少數偏離的，也隻在靶子邊緣。
崔忻駐足觀看，心中暗暗吃驚。他原本以為，靺鞨部不過是邊地蠻族，勇武有餘，紀律不足。但眼前這支軍隊，雖然裝備簡陋，陣型也相對簡單，但士氣高昂，訓練有素，尤其是那股子悍勇之氣，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這樣的軍隊，放在白山黑水間，確實是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
“貴部勇士，果然勇武過人。”崔忻由衷讚歎道，“軍容士氣，絲毫不輸中原精銳。”
大祚榮連忙躬身：“天使過獎了。不過是些山野匹夫，憑著一股蠻勁罷了。這些年，我請了幾位從中原流落過來的老兵，教他們一些基本的陣法和號令，總算有點模樣，但比起大唐禁軍，還是差得太遠。”
他說得謙虛，但眼神中流露出的自豪，是掩藏不住的。崔忻看在眼裡，心中瞭然。大祚榮這是在向他展示肌肉——既表明自己有能力鎮守一方，又顯示自己對大唐的恭順，願意學習中原的先進經驗。
“郡王有這份學習之心，便是好事。”崔忻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待冊封禮成，朝廷自會派遣使者，傳授中原兵法與技藝，助貴部壯大，共守東北邊疆。”
“那真是求之不得！”大祚榮眼中閃過喜色，“不瞞天使，我早就想請幾位中原的教頭來，好好操練這些小子。隻是從前……身份不便，不好開口。如今若能得朝廷派遣，那真是部族之幸！”
兩人一邊說，一邊繼續參觀。崔忻看得很仔細，從騎兵的馬具到步卒的鎧甲，從弓箭的製式到兵器的保養，問得十分詳細。大祚榮一一作答，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態度坦誠得讓崔忻都有些意外。
但崔忻知道，這種坦誠背後，未必沒有算計。大祚榮越是表現得毫無保留，就越顯得他心中坦蕩，對大唐沒有二心。這本身就是一種高明的政治姿態。
參觀持續了近兩個時辰。夕陽開始西斜，金色的餘暉灑在練兵場上，給那些汗流浹背的勇士們鍍上了一層暖光。操練告一段落，士兵們收起兵器，三三兩兩地散去，談笑聲、吆喝聲此起彼伏，顯示出這支軍隊內部的融洽氛圍。
崔忻注意到，士兵中不僅有靺鞨人，還有不少高句麗麵孔，甚至有幾個看起來像是契丹人或室韋人。他們混編在一起，並肩訓練，互相開著玩笑，看不出明顯的隔閡。
“郡王治軍，果然有一套。”崔忻意味深長地說，“能讓不同部族的人混編而處，和睦相處，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大祚榮笑了笑，笑容裡有一絲苦澀：“其實也不難。隻要讓他們吃一樣的飯，領一樣的餉，打一樣的仗，自然就成了兄弟。這些年，我們跟契丹打過，跟室韋打過，跟新羅也打過。戰場上，你救我一命，我替你擋一刀，幾場仗下來，什麼部族之分，都淡了。活下來的人都知道，在這白山黑水間，想要活下去，就得抱成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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