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那是守夜人或失眠者的燈燭。巡邏隊按固定路線行進，腳步聲整齊劃一，見到大祚榮三人，隊長先是一驚，待看清麵容後連忙行禮，被大祚榮以手勢製止。
“一切正常？”大祚榮用氣聲問道。
“回大王，一切正常。”隊長同樣壓低聲音，“就是...就是兀顏老酋長帳中燈還亮著，好像有客人。”
大祚榮眼神微動：“什麼時辰來的？”
“約莫半個時辰前，看不清是誰，披著鬥篷。”
大祚榮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隻囑咐：“加強巡視，尤其是糧倉和馬廄。”
“遵命！”
離開巡邏隊，大祚榮並未徑直前往兀顏術的營帳，而是繞了個彎，繼續巡視。他不想顯得太過刻意，更不想讓老酋長覺得自己在監視他——即使事實上正是如此。
路過一處營帳時，裡麵傳出年輕戰士的夢話：“沖啊...殺...”含糊不清，卻充滿血氣。大祚榮駐足聽了片刻，輕輕搖頭。這些年輕人和他的兒子大武藝一樣，把戰爭想得太簡單，以為隻要勇猛就能贏得一切。他們不知道，真正的戰場往往不在兩軍對峙的平原，而在人心起伏的暗處。
繼續前行，到了各部交界地帶。這裡設有關卡，守軍混合編成，既有粟末部的人，也有其他部族的戰士。今晚值守的小隊中，大祚榮認出有一個是白山部的百夫長，叫脫脫兒。此人以箭術聞名，去年部族比武時，曾百步外三箭皆中紅心。
脫脫兒見到大祚榮，行禮的動作有些僵硬。大祚榮裝作沒看見，隻例行公事地問了句：“可有異常？”
“沒...沒有。”脫脫兒的回答稍微遲了半拍。
大祚榮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問道：“你父親的風濕，開春後好些了嗎？我讓巫醫配的葯，用了可有效？”
脫脫兒明顯一愣，顯然沒想到大祚榮會記得這種小事。他臉上的緊張緩和了些，聲音也自然了許多：“多謝大王掛心，家父用了葯，今年開春確實沒再犯病。他常說...常說大王恩德，不敢忘懷。”
“那就好。”大祚榮拍拍他的肩膀，“夜寒露重，輪值時記得添件衣服。”
離開關卡後，烏素湊近低聲說：“大王，這脫脫兒剛才神色不對。”
“我知道。”大祚榮淡淡道，“但他最後說的是真話。人心都是肉長的，你記得別人的好，別人就會少一分歹意。”
話雖如此，大祚榮心中的警惕並未放鬆。剛才的對話是試探，也是安撫。脫脫兒的父親確實有風濕，大祚榮也確實送過葯——這些細節他記了整整三卷羊皮冊，上麵記錄著各部首領、將領乃至其家眷的種種情況。什麼時候該施恩，什麼時候該立威，什麼時候該裝糊塗，都需恰到好處。
五、暗潮
走到白山部營地附近時，一陣壓抑的爭吵聲順著夜風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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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祚榮擡手止住烏素和骨力，三人隱在一處堆放木料的陰影中。聲音來自前方三十步外的一座大帳，帳簾緊閉，但裡麵的人顯然情緒激動，聲音透過厚重的毛氈仍能隱約聽見。
“...這麼等下去，要等到什麼時候？”一個年輕的聲音，語速很快，帶著不滿，“冊封大典一辦，他就真成了名正言順的‘震國公’，到時候再說什麼都晚了！”
另一個稍顯沉穩的聲音回應：“急什麼？崔忻還在城裡呢。現在鬧事，不是給大唐看笑話？”
“看笑話又如何？大唐巴不得我們內亂，好坐收漁利！要我說，趁著使團在這裡，把話說清楚——我們白山部憑什麼要和粟末部平起平坐？去年白狼穀的獵場，明明是我們先發現的，結果分給他們三成！還有今年的賦稅，我們出了三百張貂皮，粟末部才出兩百...”
“閉嘴！”第三個聲音響起，更加蒼老，帶著威嚴，“這些話是能在這裡說的嗎？隔牆有耳！”
帳內安靜了片刻。
大祚榮在陰影中一動不動，麵沉如水。烏素和骨力交換了一個眼神，手不自覺地按上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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