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一旁平整的石頭上，用石塊壓住四角，免得被風吹走，“七日之前，南山哨所傳訊，發現有契丹遊騎在三十裡外窺探。大王下令，優先加固南麵城牆與箭樓。因此，庫存中七成的上等木材，都調往了南城工段。”
他頓了頓，目光坦然地看向烏勒茲：“此事在三日前的各部聯席會議上已經通報過。當時將軍...似乎不在場？”
烏勒茲臉色一變。三日前，他確實以“巡視邊境”為由缺席了會議，實則是帶著親信去七十裡外的鹿場狩獵——這事可大可小，若認真追究，一個“擅離職守”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我...我那是...”烏勒茲支吾起來，氣勢明顯弱了一截。
“至於將軍說，高句麗工匠的工棚用了上好紅鬆。”樸永繼續說，聲音依舊平和，但話語中的力道卻一分未減，“那是去年秋天伐木時，老夫親自帶人從北山老林選伐的二百根紅鬆。當時有文書記錄，這批木材專用於建造‘文院’學堂——這是大王的特批，要讓城中孩童、無論靺鞨漢兒還是高句麗扶餘遺民，都有讀書識字之所。”
他微微挺直了背脊：“工棚所用，不過是建造學堂剩下的邊角料。將軍若不信，明日我可帶你去庫房查驗出入賬目，每一根木材的流向，都有三人簽字畫押，做不得假。”
月光下，老者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清明。那是經手過無數工程、核對過無數賬目後養成的職業習慣——數字不會說謊，文書不會說謊，事實更不會說謊。
四、大武藝的介入
就在烏勒茲語塞、樸永等待回應時，第三個聲音插了進來。
“烏勒茲，樸大監說的，可都屬實？”
聲音清亮，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銳氣，卻又刻意壓低了音量，顯出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說話者正是大武藝。他一直站在兩人側麵的陰影裡，直到此刻才完全走到月光下。二十歲的年紀，身姿挺拔如白楊，一身靺鞨傳統的深藍色勁裝，腰束牛皮寬頻，左側掛著一柄帶鞘長刀。他的麵容酷似年輕時的父親，濃眉，高鼻，方頜，隻是眼神中還缺了幾分歲月磨礪出的深沉，多了些未經世事的明亮。
大武藝是半個時辰前偶然路過木場的。他剛從南城牆巡視回來——這是父親交給他的每日功課，要他熟悉城防的每一個細節。聽到爭吵聲時，他本可直接現身製止，但他想起了父親平日的教誨：“遇事先觀察，看清楚再說話。”
於是他隱在木料堆後，聽了約莫一炷香時間。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烏勒茲的蠻橫無理，他早有耳聞。這位韃靼部將領勇武過人，去年平定拂涅部叛亂時，曾單騎沖陣，連斬七人，確實是一員悍將。但也正因戰功赫赫，日漸驕橫，常以“老部族”自居，看不起後來歸附的高句麗、扶餘人，更對那些學習中原文化的做法嗤之以鼻。
而樸永...大武藝對這位老人是尊敬的。他記得小時候，樸永曾用邊角木料給他做過一把小弓，弓身弧度優美，力道均勻，比部落匠人做的粗糙獵弓好用得多。後來建城時，老人總是最早到工地、最晚離開，有次雨中巡查工棚，摔傷了腿，卻堅持讓人擡著到現場指揮搶險。
“少王...”烏勒茲見到大武藝，態度稍微收斂了些，但還是梗著脖子，“就算木材調配有原因，但誰能保證這些高句麗人沒有二心？大唐使者一來，他們就格外殷勤，崔忻住的驛館，裡裡外外都是他們的人在打理！誰知道背地裡...”
“烏勒茲將軍！”大武藝打斷他，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不悅，“沒有證據的話，最好不要亂說。”
他向前走了兩步，恰好站在烏勒茲與樸永之間。這個站位很有講究——既不完全偏向任何一方，又能隨時應對突髮狀況。
“樸大監負責工造十餘年，從未出過差錯。他若有二心，當年建城時在關鍵處動些手腳，豈不更加容易？何必等到今日？”大武藝說著，目光轉向樸永，微微點頭，“太監放心，您的為人與功績，父王清楚，我也清楚。”
樸永深深一揖，沒有說話，但微微顫抖的眼角透露了內心的波瀾。在異族他鄉，在被猜忌的深夜，能得到少主這樣的信任，其中的分量，老人心裡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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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勒茲卻不依不饒：“少王年紀輕，不知人心險惡！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是老輩人傳下來的道理！他們高句麗被大唐滅了國，死了那麼多人，心裡能不恨？現在對大唐使者殷勤，說不定就是演戲！背地裡搞什麼鬼，誰說得準？”
“其心必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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