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烏勒茲微微躬身：“將軍，木材之事，老夫確有考慮不周之處。明日便從北山新伐的木材中，撥出五十根上等紅鬆，補入韃靼營。南城牆的工期，老夫親自督促，爭取三日內完成主體，屆時便可騰出匠人與木料，全力支援各營建設。如此可好？”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據，更顯胸懷。
烏勒茲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複雜至極：有羞愧，有意外，也有一種被徹底比下去的無力感。他張了張嘴，最終低聲道：“...多謝大監。”
大祚榮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知道，樸永這是以退為進，不僅化解了眼前的衝突，更在道義上佔據了絕對高地。而烏勒茲，經此一事，至少在明麵上，再也無法以“高句麗遺民有二心”為由生事了。
“既然樸大監為你求情，”大祚榮終於鬆口，但語氣依舊嚴厲，“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烏勒茲，罰你三月俸祿，禁足十日，期間抄寫部落盟誓十遍。十日後，我要看到你親手所抄的盟誓，一字不錯。”
烏勒茲重重叩首：“末將...領罰！謝大王不殺之恩！”
“還有，”大祚榮補充道，“明日日出之前，你要親自向樸大監賠禮道歉。不是在這裡，而是在工匠們上工的時辰，當眾道歉。你可能做到？”
這比罰俸、禁足更讓烏勒茲難堪。當眾向一個他看不起的“外人”道歉，簡直比打他幾十軍棍還要羞辱。但他知道，這已是大王格外開恩了。
“...能。”烏勒茲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七、月下訓子
處理完烏勒茲，大祚榮轉向樸永：“大監先回去休息吧。今日之事，讓你受驚了。”
樸永再次深深一揖：“謝大王主持公道。老臣告退。”
老人轉身離去，瘦削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孤單，卻又格外挺拔。他走過木料堆時，隨手扶正了一根有些歪斜的方木，動作自然得如同呼吸——那是匠人深入骨髓的習慣。
待樸永走遠，大祚榮才看向兒子：“武藝，你隨我來。”
父子二人走出木場，來到江邊一處僻靜的土坡上。烏素和骨力遠遠跟在後麵，保持著一個既能護衛又不打擾對話的距離。
忽汗水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波光，江水奔流的聲音在此處更加清晰，如同大地沉穩的脈搏。夜風帶著水汽撲麵而來，吹散了木場殘留的緊張氣氛。
大祚榮在一塊平整的江石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大武藝遲疑了一下，才挨著父親坐下。
“今夜之事，你怎麼看？”大祚榮望著江水，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
大武藝思索片刻，謹慎地回答：“烏勒茲將軍確實過分，但...他的話，也並非全無道理。部落裡確實有人對重用高句麗遺民不滿，隻是平時不敢明說。”
“嗯。”大祚榮點點頭，“還有呢？”
“還有...樸大監處理得很好。以德報怨，顧全大局，讓烏勒茲無地自容。”大武藝說著，眼中露出欽佩之色，“若是換了我，恐怕會據理力爭，甚至與烏勒茲衝突起來。”
大祚榮轉頭看著兒子，月光下，年輕人的側臉輪廓分明，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他心中微微一暖——兒子在成長，雖然還不夠成熟，但至少懂得反思了。
“你能看到這些，很好。”大祚榮緩緩道，“但你看漏了最重要的一點。”
大武藝疑惑地看向父親。
“烏勒茲今夜的行為，真的是‘自發’的嗎？”大祚榮的聲音低沉下來，“他一個武將，為何突然對木材調配如此上心？甚至細緻到讓人一根根畫下木材的瑕疵？這不像他的作風。”
大武藝一怔：“父王的意思是...有人指使？”
“至少是有人煽動。”大祚榮目光深邃，“烏勒茲性格魯莽，易被利用。有人在他耳邊不斷吹風，說高句麗遺民如何如何，說我的政策如何如何，時間久了，他便真以為自己是‘為民請命’的忠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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