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製止衝突，維護部落的穩定，這顯示出你已經有作為少王的責任感。尤其是你那些話——‘一人之勇，不過十人敵；一人之智，可抵萬人師’，說得很好。看來這些年跟著樸大監學習，沒有白費功夫。”
大武藝心中一暖，但並未放鬆：“孩兒隻是做了該做的事情，不敢當父親的誇獎。其實事後想來，孩兒的處理還是過於簡單粗暴了。”
“哦？”大祚榮眉毛微揚，“說說看。”
大武藝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道：“孩兒當時隻想著儘快平息衝突，所以用了少王的身份和父親的威望去壓製烏勒茲將軍。這雖然見效快，但恐怕未能真正解決問題。烏勒茲將軍是耿直之人，心中不服，隻是不敢違抗王命。長此以往，這種不滿可能會積累，影響他對王室的忠心。”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孩兒隻顧著製止烏勒茲將軍，卻沒有安撫樸大監。樸大監受了當眾質問，心中定然委屈，但孩兒隻是讓他退下，並未寬慰。作為君主，不能讓忠臣寒心。”
大祚榮靜靜聽著，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的光芒。他拿起案上的玉杯，啜了一口用鬆子釀製的淡酒，然後緩緩道：“你能想到這些，說明你真的在思考治國之道。但還不夠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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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酒杯放下，身體微微前傾：“你提到烏勒茲可能會心存芥蒂，這沒錯。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會發生今天的衝突？僅僅是因為烏勒茲脾氣暴躁、眼界狹隘嗎？”
大武藝沉吟片刻：“孩兒以為，根源在於新舊觀念的衝突。靺鞨傳統重武輕文，而我們現在推行文武並重，一些老派的將領難以接受。”
“這是一方麵。”大祚榮點點頭，“但更深層的原因，是身份的焦慮。”
“身份的焦慮？”大武藝不解。
大祚榮站起身，走到那幅地圖前，手指劃過渤海國的疆域：“你看，我們的國土，東到東海，西接契丹，南鄰新羅，北至黑水靺鞨。在這片土地上生活的，有靺鞨七部、高句麗遺民、漢人、契丹人、室韋人...各族雜處，語言不同，習俗各異。”
他轉過身，目光深邃：“烏勒茲為什麼對樸永那麼敏感？不僅僅是因為文武之爭，更是因為在他心中，靺鞨人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高句麗人隻是歸附者。他擔心，如果渤海國越來越像中原，越來越重視文治，那麼靺鞨人的傳統地位就會受到威脅。他今天質問樸永，實際上是在質問一個根本問題：渤海國到底是誰的渤海國？”
大武藝恍然大悟：“所以這不僅僅是個人恩怨，而是涉及國本的問題。”
“沒錯。”大祚榮走回座位，“所以你的處理方式，雖然暫時平息了衝突，卻未能觸及根本。你隻告訴烏勒茲要遵守王命，卻沒有告訴他為什麼要有這樣的王命；你隻強調了文武並重的重要性，卻沒有消除他心中對身份認同的焦慮。”
他停頓了一下，讓兒子消化這些話，然後繼續說：“為君者，不僅要明辨是非，堅守原則，更要懂得平衡各方勢力，化解怨隙於無形。部落內部，有靺鞨本族，有高句麗遺民，有漢人先生，各方勢力錯綜複雜，各有訴求。你要學會傾聽他們的聲音，理解他們的想法，用包容和智慧凝聚人心，而不是用強硬的手段壓製。”
大祚榮的語氣變得深沉：“當年我之所以能在天門嶺之戰後，將各族凝聚在一起東奔，不是因為我有多強的武力——當時我們已是殘兵敗將；也不是因為我許諾了多少好處——當時我們一無所有。我靠的是讓每個人都相信，無論他是靺鞨人、高句麗人還是漢人，隻要跟隨我，就能找到一片安身立命之地，就能保住自己的尊嚴和傳統，同時也能分享共同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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