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爾，粗聲粗氣地打了個招呼：“巴圖爾！你這老傢夥還沒死啊！”
這是靺鞨人之間特有的問候方式，巴圖爾也不示弱，大笑著回應：“你都沒死，我怎麼敢先走！聽說你去年冬天獵了頭老虎？”
“三百斤的斑斕猛虎！”烏爾罕得意地拍著胸脯，“皮子已經硝好了，等大典結束，來我家喝酒，給你看看！”
“一定去！”
另一側，幾個高句麗遺民正結伴而行。他們穿著傳統的白色襦裙，男子頭戴黑紗冠，女子梳著高髻，步伐從容，與靺鞨人的豪放形成鮮明對比。為首的老者金成煥已經七十多歲，曾是高句麗王室的書記官，如今是渤海國的文官之一。他走路需要拄拐，但腰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莊重的神色。
“金先生！”巴圖爾主動打招呼。他對這位學識淵博的老者很是尊敬——當年他臉上的傷口感染潰爛，是金成煥用高句麗的醫術救了他一命。
金成煥停步，微微欠身，用帶著高句麗口音的靺鞨語回應：“巴圖爾將軍，許久不見。令郎都這麼大了，真是時光飛逝。”
“是啊，孩子們都長大了。”巴圖爾感慨道，然後壓低聲音，“金先生，今天的冊封大典...你們高句麗的諸位，心裡可還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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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很直接，甚至有些冒昧，但金成煥明白巴圖爾的意思。他沉默片刻，緩緩道：“高句麗已亡二十三年。這二十三年來，是大王收留了我們，給了我們安身立命之所。老朽雖愚鈍，也懂得‘受人之恩，忠人之事’的道理。今日之大典，不僅是靺鞨之喜，亦是所有渤海子民之喜。”
他說得平靜，但巴圖爾能聽出其中的真誠。這位老人經歷了亡國之痛，經歷了流離之苦，如今將全部心血都傾注在渤海國的建設上。他的兒子金明哲如今是樸永的得力助手，負責文書工作；他的孫子則在學堂學習漢文和算術，將來也要為渤海國效力。
繼續往前走，巴圖爾又看到了幾位漢人先生。他們穿著中原風格的青布長衫，頭戴方巾，顯得溫文爾雅。這些人是近幾年才陸續來到渤海國的，有的是躲避中原戰亂的工匠，有的是被大祚榮的聲望吸引而來的學者。此刻，他們也在人群中，雖然衣著舉止與周圍人格格不入，但臉上的興奮之情卻是一樣的。
“王先生！”巴圖爾認得其中一位，那是負責指導築城的工匠王文禮。
王文禮拱手作揖，用的是漢人的禮節：“巴圖爾將軍，晨安。”
“王先生也去看大典？”
“如此盛事，豈能錯過。”王文禮笑道，“不瞞將軍，王某雖來自中原，但已在渤海國三年有餘。親眼目睹這座城池從無到有，部眾從散到聚，心中感慨萬千。今日之冊封，可謂水到渠成，實至名歸。”
巴圖爾不太懂“水到渠成”“實至名歸”這些文縐縐的詞，但他能感受到王文禮語氣中的真誠。這個漢人工匠，不僅教會了靺鞨人如何燒製更堅固的磚瓦，如何建造更結實的房屋，更重要的是，他從不因為靺鞨人是“蠻夷”而有所輕視，總是耐心教導，傾囊相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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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越來越密集，說話聲、腳步聲、偶爾的笑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股湧動的聲浪。巴圖爾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這些穿著不同衣服、說著不同語言、有著不同來歷的人，此刻都走在一起，朝著同一個方向，為了同一件事而激動。這，或許就是大王常說的“凝聚”吧。
四、祭壇肅立
城中央的廣場終於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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