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盧城春耕
盧州河穀的春天來得稍晚。已是三月末，長白山巔的積雪還未完全消融，但山腳下的黑土地已經開始蘇醒。冰封了一冬的忽汗水支流開始解凍，冰層破裂的哢嚓聲在清晨的河穀中格外清脆。融雪水順著山澗流淌，匯入河流，水位明顯上漲。
天剛蒙蒙亮，五十五歲的盧州老農崔老漢就扛著鋤頭出了門。他是高句麗遺民，祖上三代都在盧城種稻。高句麗滅亡後，盧城荒廢了一段時間，直到大祚榮重新開墾這片土地，他才帶著家人回來。
崔老漢走到自家的田埂上。眼前是二十畝新開的水田，去年秋天已經深耕過，冬雪覆蓋了一季，如今雪化了，露出黑油油的泥土。泥土還帶著寒意，踩上去軟軟的，能留下深深的腳印。
“爹，這麼早就來了？”
兒子崔明浩從後麵跟上來。這個二十五歲的小夥子是大祚榮推行農業改革後第一批學習新技術的年輕農民，去年還被送到營州（今遼寧朝陽）學習了三個月的中原水稻種植技術。
“睡不著啊。”崔老漢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手中搓了搓，“你看這土，多肥。今年要是種好了，收成能比去年多三成。”
崔明浩也蹲下來：“爹，營州的農官說了，咱們盧州的土質，比營州那邊還好。就是冬天太冷，生長期短。所以要選早熟品種，要育秧移栽，不能直接撒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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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秧...”崔老漢嘟囔著，“祖祖輩輩都是直接撒種，就你們年輕人花樣多。”
話雖這麼說，但他沒有反對。去年兒子用新法種的那兩畝試驗田，收成確實比老法子多了一倍。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太陽升起時，田埂上已經聚了不少人。都是盧州的農戶，有高句麗遺民，也有靺鞨人——靺鞨人原本以漁獵為生，不擅農耕，但這些年在大祚榮的鼓勵下，也開始學習種田。
“崔老漢，今年準備種多少畝？”一個靺鞨漢子用生硬的漢語問。他叫阿木爾，原來是安車骨部的獵手，三年前分到十畝地，開始學種田。
“二十畝，全種稻。”崔老漢用夾雜著高句麗語的漢語回答，“你呢？”
“我...還是種五畝稻，五畝黍。”阿木爾有些不好意思，“稻子太精細，我怕種不好。”
崔明浩插話：“阿木爾大哥，別怕。今年農官還會來指導，我也能幫忙。稻子雖然精細，但收成高，一畝頂三畝黍。”
正說著，遠處傳來了馬蹄聲。一隊人馬沿著田埂走來，為首的正是大祚榮。他沒有穿王服，隻一身靺鞨傳統的皮袍，騎著馬，身後跟著大武藝和幾名官員。
農戶們連忙行禮。大祚榮下馬，走到田埂上，擺手示意大家不必多禮。
“春耕準備得怎麼樣了？”他問崔老漢。
崔老漢躬身：“回大王，地已經耕過，水渠也修好了，就等育苗下田。”
大祚榮點點頭，看向崔明浩：“你就是去營州學習過的那個年輕人？”
崔明浩緊張地行禮：“是，小人崔明浩。”
“學到什麼了？說來聽聽。”
崔明浩定了定神，開始彙報：“營州的農官教了三樣：一是選種，要選顆粒飽滿、抗寒性強的早熟品種；二是育秧，先在專門的秧田育苗，等秧苗長到三寸再移栽到大田，這樣能提前成熟；三是管理，要合理施肥，要防治病蟲害，要控製水深...”
他說得很詳細，大祚榮聽得很認真。聽到“防治病蟲害”時，大祚榮問：“怎麼防治？”
“用石灰水浸種，能防稻瘟病；田間養鴨，能吃害蟲；及時拔除病株，防止傳染...”崔明浩一一回答。
大祚榮讚許地點頭：“好，學得紮實。這些方法，你要教給其他農戶。盧城之稻的名聲，就靠你們這些人恢復了。”
他轉向眾人，聲音提高：“諸位，我知道種田辛苦，尤其是種稻，比種黍粟費工得多。但你們要明白，稻米是細糧，不僅能吃飽，還能吃好。更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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