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逃一死；但如果處理不當，也可能引發邊軍動蕩。
朱由檢看著跪在地上的梁廷棟，又看了看慷慨激昂的李化龍，心中迅速權衡。
他記得梁廷棟這個名字——在原來的歷史中，這位宣大總督後來因為清軍入關時守城不力被問罪，但具體細節記不清了。至於貪腐，明末官員有幾個是乾淨的？區別隻在於有沒有被揪出來而已。
但問題在於，現在要不要揪？
如果嚴懲梁廷棟，固然可以整肅朝綱，但可能動搖邊關軍心。而且拔出蘿蔔帶出泥，誰知道會牽扯出多少人？
如果不懲處，那麼剛剛萌芽的整頓決心就會化為泡影，所有人都知道皇帝還是那個可以糊弄的皇帝。
朱由檢的指尖輕輕敲擊著禦座的扶手。這個簡單的動作在寂靜的朝堂上顯得格外清晰，所有官員都屏住了呼吸。
“梁廷棟。”皇帝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跪著的人渾身一顫，“李給事中所奏，可是實情？”
“臣……臣冤枉！”梁廷棟伏地叩首，“臣對大明忠心耿耿，絕無貪墨之事！李化龍這是汙衊，是構陷！”
“是嗎？”朱由檢的聲音依然平靜，“那朕問你，你在京城的宅邸，價值幾何？”
梁廷棟愣住了，顯然沒想到皇帝會問得這麼直接。
“臣……臣的宅子是祖產，不值什麼錢……”
“祖產？”朱由檢輕輕笑了，“據朕所知，你祖籍江西，京城何來祖產？而且一買就是三處？”
梁廷棟的臉色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王承恩。”朱由檢轉向身邊的老太監，“傳朕口諭，著東廠即刻查封梁廷棟在京宅邸，查抄所有財產。另派錦衣衛前往宣大，核查兵額糧餉實情。”
“遵旨。”王承恩躬身應道。
“皇上！皇上饒命啊！”梁廷棟終於崩潰了，連連叩頭，“臣知罪！臣知罪！求皇上開恩……”
朱由檢沒有看他，而是將目光投向下方黑壓壓的百官：“梁廷棟暫押詔獄，待查清案情後再行處置。至於宣大總督一職……”
他頓了頓，目光在武官隊列中掃過：“由大同總兵王樸暫代。”
這個決定又引起一陣輕微的騷動。王樸是原大同總兵，也是邊關老將，但資歷尚淺，直接擢升總督有些破格。
“皇上聖明。”溫體仁終於出列說話了，“王樸久在邊關，熟知軍務，確是最佳人選。”
首輔一表態，其他官員也紛紛附和：“皇上聖明！”
朱由檢心中冷笑。溫體仁支持這個任命，恐怕不是因為王樸能力強，而是因為王樸在朝中沒有什麼根基，容易控製。
不過這樣也好。他現在需要的是能做事的人，而不是拉幫結派的人。
“今日朝會就到這裡。”朱由檢站起身，“溫先生，楊嗣昌，隨朕到文華殿議事。退朝。”
“臣等恭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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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華殿裡，爐火已經生起，驅散了早春的寒意。
朱由檢脫去沉重的朝服，換上一件常服，在暖閣裡坐下時，才感覺稍微放鬆了些。溫體仁和楊嗣昌垂手站在下方，等候吩咐。
“楊卿，剿匪方略擬好了嗎？”朱由檢開門見山。
“回皇上，臣已擬出初稿。”楊嗣昌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本，“請皇上過目。”
王承恩接過奏本，呈到禦案上。朱由檢翻開，隻見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從兵力調配到糧草運輸，從行軍路線到圍剿戰術，條分縷析，十分詳盡。
他快速瀏覽著，心中暗暗點頭。楊嗣昌確實是個幹才，這份方案考慮周全，可行性很高。但問題是……
“三十萬兩。”朱由檢指著奏本上的數字，“還是太多了。戶部拿不出來。”
楊嗣昌臉上露出為難之色：“皇上，這已經是最低限度。五萬大軍，三個月的糧餉、軍械、撫恤，三十萬兩隻少不多。”
“如果隻要二十萬兩呢？”朱由檢問。
楊嗣昌沉默了，良久才道：“那至少要裁撤一萬兵力，而且……而且剿匪時間可能要延長到半年以上。屆時恐怕流寇已坐大，更難清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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