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那……那怎麼辦？”
汪慶春沒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雨景。園子裡的荷花開了，粉嫩嫩的一片，很美。可他突然覺得，這美景背後，藏著刀光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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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京城，文華殿。
朱由檢正在召見剛從陝西回來的禦史薑埰。
這位幾天前還在朝堂上慷慨激昂彈劾楊嗣昌的言官，此刻就像變了個人。皮膚黝黑，眼窩深陷，身上的官服皺巴巴的，還沾著泥點。他跪在禦前，頭埋得很低。
“薑卿，起來說話。”朱由檢的語氣很平和。
“臣……臣不敢。”薑埰的聲音沙啞，“臣有罪。”
“何罪之有？”
“臣……臣不識邊關疾苦，妄議軍事，險些誤了朝廷大事。”薑埰擡起頭，眼中含著淚，“臣去陝西這一路，所見所聞，觸目驚心。延安府城外，饑民聚集成群，個個骨瘦如柴。有母親將最後一口粥餵給孩子，自己活活餓死。有老人躺在路邊，已經沒了氣息，眼睛還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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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下去了，伏地痛哭。
朱由檢沉默地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這就是他要的效果——讓這些坐在京城高談闊論的官員，親眼去看看民間的疾苦。
“薑卿，”許久，朱由檢才開口，“你現在明白，朕為什麼讓楊嗣昌改變策略了嗎？”
“臣明白了。”薑埰哽咽道，“剿匪重要，但救民更重要。匪是民變的，民是餓變的。不解決飢荒，匪永遠剿不完。”
“你能明白，這一趟就沒白去。”朱由檢說，“起來吧，跟朕說說，孫傳庭那邊情況如何。”
薑埰擦了擦眼淚，站起身來：“孫大人……孫大人快撐不住了。陝西官倉已空，軍糧隻能維持十天。他把自己府裡的存糧都拿出來了，每天隻吃一頓稀粥。臣去見他時，他正帶兵在城外施粥，親自給災民舀粥……”
朱由檢閉上眼睛。他能想象那個畫麵——一個巡撫，朝廷的二品大員，餓著肚子給百姓施粥。這是何等的悲涼，又是何等的擔當。
“朝廷的賑糧呢？”他問。
“還沒到。”薑埰搖頭，“戶部說已經撥了五萬石，但還在路上。就算到了，層層剋扣，到陝西能剩下一半就不錯了。”
朱由檢的手握緊了。又是這樣，永遠是這樣。朝廷的政令出不了京城，就算出了京城，也會在途中變質。
“薑卿，朕派你去陝西，原本是想讓你吃點苦頭。”他坦白地說，“但現在朕改主意了。你留在京城，把你看到的、聽到的，寫成奏章，告訴所有人。告訴那些還在彈劾楊嗣昌的人，告訴那些還在阻撓改革的人，陝西現在是什麼樣子。”
“臣遵旨。”薑埰躬身。
“還有，”朱由檢補充道，“你去見見溫體仁。把你看到的，也告訴他。”
薑埰愣住了：“溫首輔他……”
“他病了，但耳朵沒聾。”朱由檢意味深長地說，“朕給他三天時間考慮，今天是第二天。你去給他加把火，讓他知道，他拖延的每一天，陝西都在死人。”
“臣明白了。”
薑埰退下後，朱由檢感到一陣疲憊。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殿頂的藻井。那些繁複的圖案，此刻看起來像一張網，一張將他困在中央的網。
“皇爺。”一個小太監悄聲進來，“曹公公的密報。”
朱由檢接過信，拆開。曹化淳在信中說，已經在揚州購得三萬石糧食，正準備啟運。但糧價太高，十萬兩銀子所剩無幾。他請求再撥五萬兩。
五萬兩……朱由檢苦笑。內帑隻剩五萬兩了，再撥出去，他就真的一文不剩了。
但陝西等不起。
他提起筆，準備批紅。筆尖懸在半空，卻久久落不下去。
這五萬兩撥出去，萬一再有急用怎麼辦？萬一遼東告急怎麼辦？萬一宮中出事怎麼辦？
一個個問題湧上心頭，讓他幾乎窒息。
“皇爺。”王承恩的聲音忽然在門口響起。
朱由檢擡起頭，看見老太監風塵僕僕地站在那兒，身上還帶著江南的濕氣。
“你怎麼回來了？”他驚訝地問。
“老奴讓人連夜送信，自己先趕回來了。”王承恩走進來，跪下行禮，“汪慶春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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