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朱由檢拿起孫傳庭的奏報，“是孫傳庭從陝西送來的。上麵說，他在陝西一個月，清查出隱田二十八萬畝，追繳稅銀四十二萬兩。他用這些錢，修了二十處水利，安置了五萬流民，發了十萬石種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彈劾的官員：“諸位愛卿，你們告訴朕，這是酷政，還是仁政？”
周延儒硬著頭皮說：“皇上，孫傳庭或許有些政績，但手段太過酷烈。秦王是宗室，大慈恩寺是千年古剎，他帶兵闖入，形同匪寇，成何體統？”
“形同匪寇？”朱由檢冷笑，“周侍郎，你知道真正的匪寇是什麼樣子嗎？是李自成那樣，帶著幾十萬人，攻城略地，殺人放火！孫傳庭帶兵，是為了清丈土地，追繳稅款，是為了讓百姓有地種，有飯吃！這能一樣嗎？”
“可是……”
“沒什麼可是。”朱由檢打斷他，“朕再問你們一個問題：陝西大旱三年，餓殍遍野的時候，你們在哪裡？陝西流民四起，民不聊生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裡？”
無人應答。
“你們在京城，在朝堂，在高談闊論，在彈劾這個彈劾那個！”朱由檢的聲音陡然提高，“孫傳庭在陝西，在災民堆裡，在粥廠邊上，在田間地頭！他累得吐血，病得發燒，還要堅持做事！你們呢？你們除了會寫摺子，還會幹什麼？”
這話太重了，重到朝堂上鴉雀無聲。
就在這時，溫體仁站了出來。
“皇上，”他躬身道，“臣有話要說。”
“講。”
“臣以為，孫傳庭在陝西所為，雖有激烈之處，但大節無虧。”溫體仁的聲音平穩而堅定，“清丈土地，是太祖皇帝時就定下的國策；追繳稅款，是戶部職責所在。孫傳庭有皇上的敕令，有便宜行事的權力，所做所為，皆是奉旨辦事。”
他頓了頓，看向周延儒：“至於說欺淩宗室、毀佛謗僧……臣以為，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是太祖皇帝定的規矩。寺廟佔有田產，卻逃稅漏稅，這也是事實。孫傳庭依法辦事，何錯之有？”
周延儒的臉色變了：“溫首輔，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秦王有罪？難道寺廟有罪？”
“有沒有罪，要看事實。”溫體仁不急不躁，“秦王強佔民田四萬餘畝，寺廟逃稅漏稅數十年，這都是孫傳庭查出來的，有賬冊為證。周侍郎若是不信，可以親自去陝西查。”
“你……”
“好了。”朱由檢製止了爭論，“溫先生說得對，有沒有罪，要看事實。孫傳庭查出來的那些事，朕已經派人核實了，確實屬實。所以，朕不認為孫傳庭有錯。”
他看著滿朝文武，一字一頓：
“不但無錯，而且有功。大大的功。”
朝堂上一片死寂。皇帝的表態如此明確，如此堅決，這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
“朕知道，你們有些人不滿。”朱由檢繼續說，“因為孫傳庭動了你們的利益，動了你們親朋好友的利益。但朕要告訴你們——”
他站起身，走下丹陛，站在百官麵前：
“大明的江山，不是你們某個人的，也不是你們某個家族的！是天下人的！是千千萬萬百姓的！”
“你們有些人，祖上跟著太祖皇帝打天下，立了功，封了爵，賜了田。這朕認，這是你們應得的。但你們不能躺在祖宗的功勞簿上，世世代代吸百姓的血！”
“你們有些人，苦讀聖賢書，考中進士，當了官。這朕也認，這是你們的本事。但你們不能當了官就忘了本，就隻顧著自己撈錢，不顧百姓死活！”
他的聲音在奉天殿前回蕩，每一個字都像重鎚：
“朕今天把話放在這裡：從今往後，凡是為百姓做事的，朕支持；凡是損害百姓利益的，朕打擊。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有什麼背景，不管你有什麼靠山！”
“孫傳庭在陝西做的事，隻是一個開始。接下來，湖廣要做，河南要做，江南也要做！清丈土地要推行，整頓吏治要推行，抑製豪強要推行！誰攔著，誰就是大明的罪人！”
說完這番話，朱由檢重新登上禦座，坐下。整個過程，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周延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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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臣在。”周延儒的聲音在發抖。
“你既然這麼關心陝西，朕就派你去陝西，做孫傳庭的副手。親眼看看，孫傳庭是怎麼做事的，陝西的百姓是怎麼活的。看明白了，再回來跟朕說，孫傳庭到底有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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