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世濟被鎖拿進京的那天，北京城艷陽高照。
詔獄的囚車從西直門進城時，引來無數百姓圍觀。都察院左都禦史，堂堂二品大員，如今披枷戴鎖，麵色慘白如紙，蜷縮在囚車裡，哪還有半分往日朝堂上慷慨陳詞的風采。
“那是唐大人吧？怎麼被抓了？”
“聽說是貪贓枉法，誣陷忠良。”
“活該！這些當官的，沒幾個好東西……”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唐世濟閉上眼睛，不敢看，不敢聽。他想起自己一個月前離京時的意氣風發，想起那些豪強送來的厚禮和承諾，想起寫給皇帝的彈劾奏章……一切都像一場夢，一場噩夢。
囚車在錦衣衛衙門前停下。駱養性站在台階上，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唐大人，請吧。”
詔獄的大門緩緩打開，一股黴味和血腥味撲麵而來。唐世濟被推進去時，腿一軟，險些摔倒。獄卒架著他，穿過長長的甬道，兩旁的牢房裡傳來囚犯的呻吟和鐵鏈碰撞的聲音。
他被關進最裡麵的一間牢房。不大，但很乾凈，有床，有桌，甚至還有紙筆。這是詔獄對待高級官員的慣例——在定罪前，保留基本的體麵。
“唐大人好生歇著，明天三司會審。”駱養性說完，轉身離開。
牢門關上，落鎖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唐世濟癱坐在床上，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完了，他知道。皇帝既然敢抓他，就一定有確鑿的證據。那些和陝西豪強的往來，那些收受的賄賂，那些密謀的內容……錦衣衛肯定都查清楚了。
他現在唯一能指望的，是朝中那些同僚，那些和他一樣反對改革的人。他們會救他嗎？會為了他和皇帝對抗嗎？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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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裡，朱由檢正在聽溫體仁彙報三司會審的準備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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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審官是刑部尚書馮英，副審是都察院右都禦史王道直、大理寺卿淩義渠。”溫體仁說，“這三位都是公正之人，與唐世濟素無往來，可以保證審案的公正。”
“證據都備齊了？”朱由檢問。
“備齊了。”溫體仁呈上一份清單，“陝西豪強的供詞，唐世濟受賄的賬冊，他與王德化往來的書信……鐵證如山。”
朱由檢掃了一眼清單：“王德化的信？都說了什麼？”
“主要是問候和程儀，沒有涉及具體政務。但唐世濟在信中暗示，如果王公公能在宮中為他說項，他必有重謝。”
“重謝？”朱由檢冷笑，“他一個言官，哪來的錢重謝？還不是那些豪強給的。”
“皇上明鑒。”
“王德化那邊有什麼反應？”
“王公公這幾日稱病，沒有出宮。但他派乾兒子去了幾趟江南商人的會館，應該是去打探消息。”
朱由檢點點頭。王德化這是慌了。唐世濟被抓，下一個會不會輪到他？他必須有所行動。
“繼續盯著，但不要驚動他。”朱由檢說，“朕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麼浪來。”
“是。”
溫體仁退下後，朱由檢走到地圖前。陝西、湖廣、江南……這三個地方，就像三顆棋子，擺在大明這盤棋上。他現在動了陝西，接下來是湖廣，最後是江南。每一步都不能錯，每一步都要穩。
“下棋要看三步。” 他對自己說，“現在才走了第一步，不能急。”
“皇上。”周皇後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朱由檢轉過身，看見皇後端著一盤點心進來。這些天，他忙於政務，飲食不規律，皇後就每天親自下廚，做些他愛吃的東西送來。
“皇後怎麼又親自下廚？”朱由檢迎上去，“讓禦膳房做就行了。”
“禦膳房做的不合皇上口味。”周皇後把點心放在桌上，“臣妾看皇上這些天又瘦了，心裡著急。”
“朕沒事。”朱由檢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嗯，好吃。”
周皇後看著他，眼中滿是心疼：“皇上，臣妾聽說……唐世濟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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