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後深深看了他一眼，退下了。
朱由檢重新坐回禦案前，開始寫調兵手諭。宣府總兵王樸、大同總兵王廷臣、薊鎮總兵白廣恩……一個個名字寫下去，一道道命令發出去。
他知道，這些兵馬調動，會打亂新政的推行，會消耗本就不多的財力。但他別無選擇。
“存亡之秋，生死關頭。”
他對自己說。
“這一關過不去，一切改革都是空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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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楊嗣昌的第一批援軍抵達山海關。
兩萬湖廣兵，長途跋涉兩千裡，人困馬乏。但軍令如山，他們隻在山海關休整了一天，就繼續北上，趕往寧遠。
楊嗣昌本人留在山海關，統籌各路援軍。這位兵部尚書現在成了前線總指揮，壓力山大。
“督師，”副將左良玉稟報，“宣府兵到了三千，大同兵到了兩千，薊鎮兵到了四千。加上咱們的兩萬，一共兩萬九千人。糧草隻夠十天。”
“十天……”楊嗣昌看著地圖，“從山海關到寧遠，快馬兩天，大軍要走四天。也就是說，我們到寧遠後，隻有六天時間。要麼解圍，要麼撤退。”
“督師，寧遠還能撐幾天？”
“洪承疇信中說，糧草隻夠十天。這封信是七天前寫的，也就是說，寧遠最多還能撐三天。”楊嗣昌苦笑，“我們來不及了。”
左良玉沉默了。三天，大軍趕不到寧遠。等他們到了，寧遠可能已經陷落了。
“督師，”他低聲說，“要不要……改變計劃？不去寧遠，直接守山海關？”
楊嗣昌搖搖頭：“皇上的旨意是救寧遠。聖命難違。”
“可是……”
“沒有可是。”楊嗣昌站起身，“傳令：全軍輕裝，隻帶三天乾糧，急行軍。務必三天內趕到寧遠。”
“三天？督師，這不可能！大軍日行五十裡已經是極限，山海關到寧遠四百裡，至少要走八天！”
“那就日夜兼程。”楊嗣昌斬釘截鐵，“走不動的，掉隊的，就扔下。我們隻要精銳，隻要能在三天內趕到寧遠的精銳。”
左良玉倒吸一口涼氣。這是破釜沉舟的打法，會死很多人，會丟掉大部分輜重。但或許，這是唯一能救寧遠的辦法。
“末將……遵命。”
命令傳下去，軍中一片嘩然。但軍令如山，沒人敢違抗。當天下午，兩萬九千大軍離開山海關，向北急行。
第一天，走了八十裡，掉隊兩千人。
第二天，走了九十裡，掉隊三千人。
第三天中午，前鋒抵達寧遠城南三十裡時，隻剩下一萬八千人。個個疲憊不堪，許多人腳上磨出了血泡。
但前方傳來的消息，讓所有人都心頭一沉——寧遠城頭，已經換上了清軍的旗幟。
“督師！”斥候飛馬來報，“寧遠……陷落了。三天前，城破。洪經略……洪經略戰死。”
楊嗣昌眼前一黑，險些從馬上摔下來。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寧遠陷落，洪經略戰死。”斥候的聲音帶著哭腔，“清軍屠城，城內軍民……無一生還。”
無一生還。
四個字，像四把刀，插在楊嗣昌心上。
他愣了很久，然後緩緩拔出佩劍，指向北方：“傳令：全軍備戰。我們要為洪經略報仇，為寧遠軍民報仇。”
“督師！”左良玉急道，“我軍疲憊，敵軍以逸待勞，不可硬拚啊！”
“那你說怎麼辦？”楊嗣昌看著他，“撤退？回山海關？然後呢？等清軍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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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良玉說不出話。
“全軍聽令！”楊嗣昌提高聲音，“就地紮營，修築工事。清軍一定會來，我們要在這裡，擋住他們。”
“擋住他們？”有將領質疑，“督師，我們隻有一萬八千人，疲憊不堪。清軍至少有五萬，剛破寧遠，士氣正盛。怎麼擋？”
“用命擋。”楊嗣昌一字一頓，“我們身後，是山海關，是京城，是皇上，是萬千百姓。退一步，就是萬劫不復。所以，不能退，一步也不能退。”
他環視眾將：“誰想退，現在就可以走。本督師不攔著。但留下的，就要有戰死在這裡的準備。”
將領們麵麵相覷。最終，沒人離開。
“好，”楊嗣昌點頭，“那就準備死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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