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化淳的新政宣講司掛牌後的第七天，遼東的八百裡加急送到了。
不是奏章，是血書。
洪承疇的親筆信，字跡潦草，多處被血跡浸染。信不長，但字字驚心：
“臣承疇泣血上奏：東虜皇太極親率八旗主力十萬，九月十五破大淩河，九月二十破錦州。總兵祖大壽降，副將何可綱戰死。臣率殘部退守寧遠，然寧遠城中糧草僅夠十日，火藥不足，士卒傷亡過半。東虜前鋒已至寧遠城下，日夜猛攻。臣誓與寧遠共存亡，但恐力有不逮。請皇上速發援兵，遲則關寧防線全潰矣。”
信尾附著寧遠守軍的傷亡清單：陣亡一萬二千人，重傷三千人，失蹤五千人。守城器械損失七成。
朱由檢看完信，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他早就知道清軍會來，知道皇太極會趁大明內亂之際南侵。但他沒想到來得這麼快，沒想到關寧防線這麼不堪一擊。
錦州丟了，大淩河丟了，祖大壽降了……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清軍打開了通往山海關的大門。過了山海關，就是一馬平川的華北平原，就是北京城。
“皇上！”溫體仁的聲音在顫抖，“必須立刻調兵增援！一旦寧遠失守，山海關危矣！山海關若失，京城……”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調兵？”朱由檢擡起頭，眼中布滿血絲，“調哪裡的兵？陝西的兵在剿匪，湖廣的兵在剿匪，京營的兵……京營有多少可戰之兵？”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調哪裡的兵？
“楊嗣昌！”朱由檢猛地站起，“湖廣戰事如何？張獻忠滅了沒有？”
楊嗣昌出列，臉色蒼白：“回皇上，張獻忠部已被擊潰，殘部逃入四川。但若要徹底剿滅，至少還需要三個月。”
“三個月……”朱由檢苦笑，“我們沒有三個月了。傳旨：楊嗣昌部立即北上，馳援遼東。張獻忠殘部，交由四川巡撫剿辦。”
“皇上！”楊嗣昌急了，“此時撤兵，前功盡棄啊！張獻忠若死灰復燃，湖廣必亂！”
“顧不上了。”朱由檢擺手，“攘外必先安內，但外敵已經打到家門口了，還安什麼內？先退了外敵再說！”
“可是……”
“沒有可是。”朱由檢斬釘截鐵，“這是聖旨。違者，斬。”
楊嗣昌跪下了：“臣……遵旨。”
“溫先生，”朱由檢看向溫體仁，“京城還有多少兵力？”
“京營六萬，但能戰者……不過三萬。”溫體仁低聲說，“神機營火器老舊，三千營缺馬，五軍營缺額嚴重……”
“三萬……”朱由檢閉上眼睛，“加上楊嗣昌的四萬，七萬。守寧遠，夠嗎？”
“如果隻是守城，或許夠。但如果要解寧遠之圍，需要野戰，需要至少十萬精兵。”
十萬精兵。朱由檢的心沉了下去。整個大明，現在能湊出十萬精兵嗎？
“皇上，”兵部尚書張鳳翼出列，“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守住山海關。寧遠孤懸關外，救之不及，不如放棄，收縮兵力，固守山海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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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寧遠？”朱由檢盯著他，“張尚書，你知道寧遠城裡還有多少百姓？多少將士？洪承疇還在死守，你讓朕放棄？”
“皇上，這是無奈之舉啊！”張鳳翼跪下，“兵法雲：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寧遠已是孤城，與其讓援軍去送死，不如保全實力，守住山海關。山海關在，京城就安全。”
這話有道理。但朱由檢過不了心裡那道坎。放棄寧遠，就等於放棄那裡的幾萬軍民，放棄洪承疇，放棄大明在關外的最後一個據點。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他忽然想起這句話。這是後世對明朝皇帝的評價，也是崇禎最後的寫照。現在，輪到他了。
“不。”他緩緩搖頭，“寧遠不能棄。寧遠在，關寧防線就在；寧遠失，山海關就是孤城。傳朕旨意：調宣府、大同、薊鎮兵馬，即刻增援寧遠。楊嗣昌部加快北上，務必十日內抵達山海關。”
“皇上！”張鳳翼還想再勸。
“退下。”朱由檢擺手，“朕意已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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