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的眉頭皺了起來：“具體哪些地方？”
“保定府有十八家豪強聯名上疏，說清丈土地‘擾民’，要求朝廷‘體恤民情’。開封府有七個縣的士紳集體罷市，抗議新稅製‘過苛’。還有……”
“還有江南，”朱由檢接過話頭，“汪慶春那些人，是不是也在鬧？”
溫體仁苦笑：“是。商事谘議會開了兩次，每次都在吵。商人們要求朝廷保證，新政不會損害他們的利益，要求減免商稅，要求開放更多貿易口岸。”
“胃口不小。”朱由檢冷笑，“朕在前線拚命，他們在後方討價還價。”
“皇上，”溫體仁小心翼翼地說，“新政推行，阻力本來就大。如今又逢戰事，各地觀望，也是人之常情。臣以為，此時不宜強硬，當以安撫為主。”
“安撫？”朱由檢站起身，“溫先生，你是不是覺得，清軍退了，朕就可以鬆口氣了？”
“臣不敢……”
“清軍是退了，但明年還會來。”朱由檢走到地圖前，“皇太極這次退兵，不是認輸，是暫避鋒芒。明年開春，他一定會捲土重來。到時候，我們要拿什麼守？靠這些討價還價的豪強？靠這些罷市抗議的士紳？還是靠那些觀望搖擺的官員？”
他轉過身，眼中閃著寒光：“新政不能停，不但不能停，還要加快。我們要在明年開春之前，讓新政見效，讓國庫充盈，讓軍隊強大。否則，下次清軍再來，山海關就真的守不住了。”
溫體仁沉默了。他知道皇帝說得對，但做起來太難了。
“皇上，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新政推行，不能隻靠強硬。”溫體仁說，“陝西能成功，是因為孫傳庭給了百姓實實在在的好處——分田地，減賦稅，修水利。百姓得了利，自然支持新政。其他地方，也要這樣。不能隻清丈土地，還要讓百姓看到好處；不能隻整頓吏治，還要讓官員看到前途；不能隻改革稅製，還要讓商人看到利潤。”
朱由檢聽著，心中的怒火漸漸平息。溫體仁說得對，改革不能隻靠強權，還要給利益。要讓所有人都明白，新政不是要搶他們的東西，是要建立新的、更公平的秩序。
“好，”他說，“那就給好處。溫先生，你擬個章程：清丈土地後，無地農民可分田三十畝，三年免租；整頓吏治後，考核優異者，陞官加俸；改革稅製後，商稅定額，三年不變，讓商人能安心經營。”
“臣遵旨。”溫體仁頓了頓，“那……那些鬧事的豪強士紳呢？”
“先禮後兵。”朱由檢說，“你派人去安撫，告訴他們，朝廷的政策不會變，但可以給他們時間適應。願意配合的，既往不咎；執迷不悟的……新政督辦司還在，駱養性正愁沒事做。”
溫體仁明白了。胡蘿蔔加大棒，這是皇帝的策略。
“臣這就去辦。”
溫體仁退下後，朱由檢感到一陣疲憊。山海關十日，他幾乎沒怎麼合眼。如今回到京城，又要麵對這些複雜的政務。
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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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能停。
“皇爺，”王承恩端來參茶，“您歇會兒吧。這些天，您瘦了好多。”
“瘦點好，”朱由檢接過茶，“省得那些言官又說朕養尊處優。”
王承恩笑了：“現在哪還有言官敢說皇爺？山海關一戰，皇爺的威望，如日中天。百姓都說，皇上是真龍天子，有神明庇佑。”
“神明庇佑？”朱由檢苦笑，“哪有什麼神明，有的是將士用命，百姓支持。”
他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什麼：“王承恩，你派人去山海關，把陣亡將士的名冊整理出來，立一塊碑，刻上所有名字。朕要讓他們名垂青史，讓後人知道，是誰守住了山海關。”
“老奴遵命。”
“還有，”朱由檢補充道，“陣亡將士的撫恤，加倍發放。重傷緻殘的，朝廷養一輩子。他們的家人，免稅三年。錢不夠，從朕的內帑出。”
“皇爺，內帑已經……”
“空了，朕知道。”朱由檢擺擺手，“那就從抄沒的家產裡出。唐世濟的，劉瑾的，還有其他貪官的家產，全部用來撫恤將士。”
“是。”
王承恩退下後，朱由檢走到窗前。外麵秋陽高照，天空湛藍如洗。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他知道，一切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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