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暗嘆，王德化這一手，確實毒辣。
“好。”張鳳翼點頭，“臣明日就上奏，請求調孫傳庭援晉。”
“阮大人，”王德化最後看向阮大鋮，“你在士林中聲望頗高，可以聯絡一些言官，上書呼籲‘暫停新政，全力禦虜’。輿論造起來，皇上就不能不重視。”
“下官這就去辦。”
四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直到深夜才散。
周延儒走出王德化府邸時，天上飄起了細雪。他擡頭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阻撓新政，構陷忠良，甚至可能通敵。這些事，每一件都夠他身敗名裂，株連九族。
但他停不下來。從踏上這條路開始，他就沒有回頭路了。要麼贏，要麼死。沒有第三條路。
轎子緩緩前行，雪越下越大。周延儒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孫傳庭那張堅毅的臉，浮現出溫體仁那雙坦蕩的眼睛。
“對不起了。”他低聲說，“各為其主，各謀其利。這個世道，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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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朝，山西的軍報果然成了焦點。
張鳳翼手持軍報，在朝堂上慷慨陳詞，將山西局勢描述得危如累卵：“……蒙古騎兵來去如風，所過之處，燒殺搶掠，十室九空。大同守軍雖奮勇抵抗，但兵力不足，糧草不濟，恐難持久。若大同有失，則宣府危矣，宣府若失，則京城危矣！”
話很重，但沒人覺得誇張。蒙古騎兵的兇悍，滿朝文武都清楚。嘉靖年間的庚戌之變，蒙古人曾兵臨北京城下，那是所有人心中的陰影。
“張卿以為，該如何應對？”朱由檢問。
“臣以為，當務之急有三。”張鳳翼朗聲道，“一，速調精兵增援大同。陝西孫傳庭部新經整訓，戰力頗強，可調其北上。二，速撥錢糧，保障軍需。山西大旱，本地無糧，需從江南、湖廣調運。三，嚴令宣府、薊鎮加強戒備，防止蒙古東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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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孫傳庭北上？朱由檢眉頭一皺。孫傳庭在陝西推行新政，正是關鍵時刻，這個時候調走他……
“皇上，”溫體仁出列了，“孫傳庭在陝西，新政初見成效。此時調離，恐前功盡棄。臣以為，可調宣府、薊鎮兵馬增援大同，不必動陝西。”
“溫閣老此言差矣。”周延儒介麵道，“宣府、薊鎮兵馬要防備遼東，不可輕動。陝西新政雖重，但戰事更急。攘外必先安內，但外敵已至，安內就得暫緩。此乃常理。”
“周大人，”溫體仁看向他，“新政推行，關乎國本。陝西試點成功，全國推行在即。此時中斷，損失不可估量。”
“難道山西百姓的命，就不重要嗎？”張鳳翼厲聲道，“蒙古人正在山西燒殺搶掠，每耽擱一天，就多死成百上千的百姓！溫閣老，你是首輔，要以天下為重，不能隻盯著陝西一省！”
這話很重，直接將溫體仁置於不仁不義之地。
朝堂上安靜下來。所有官員都看向皇帝，等著他決斷。
朱由檢沉默著。他看看溫體仁，看看張鳳翼，看看周延儒，心中明鏡似的。這不是簡單的戰事討論，這是一場政治博弈。反對新政的人，想借山西戰事，阻撓改革，甚至除掉孫傳庭。
但他能反對嗎？不能。山西危急是事實，百姓遭殃是事實。作為皇帝，他必須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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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旨，”他終於開口，“調孫傳庭率陝西兵兩萬，北上增援大同。陝西新政，由巡撫衙門繼續推行，不得中斷。”
“皇上！”溫體仁還想再勸。
“就這樣定了。”朱由檢擺擺手，“戰事緊急，不容拖延。孫傳庭接到旨意後，即刻出發。另外，戶部速撥銀五十萬兩，糧二十萬石，運往山西。江南、湖廣調糧事宜，由曹化淳督辦。”
“臣遵旨。”張鳳翼、曹化淳齊聲應道。
溫體仁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話。他看出來了，皇帝雖然明白這是政治博弈，但為了山西百姓，不得不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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