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體仁的奏章送到通政司時，周延儒正在值房審閱各地呈報。
“溫閣老從陝西回來了？”他放下手中的筆，看著那份厚厚的奏本，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這麼快就有了結論？看來孫傳庭的案子，要見分曉了。”
他示意司務將奏本遞上，卻沒有立刻拆看，而是放在案頭，用鎮紙壓住。窗外冬陽斜照，將奏本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柄橫臥的劍。
“大人，”司務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立刻呈遞皇上？”
“不急。”周延儒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溫閣老一路勞頓，奏章想必寫得很詳盡。本官要先替皇上把把關，看看有沒有……不妥之處。”
這是慣例，也是權力。通政司掌管天下奏章傳遞，哪些該急遞，哪些該緩呈，哪些該留中，都在他一念之間。溫體仁這份奏章，他當然要“仔細看看”。
拆開火漆，展開奏本。周延儒的目光在字裡行間快速掃過，越看，臉色越沉。
“好一個溫體仁。”他低聲自語，“好一個秉公直言。”
奏章寫得極盡詳實。從秦王府的田產來源，到大慈恩寺的租佃賬目，從李化龍密奏中的矛盾之處，到孫傳庭新政的實績數據……條分縷析，證據確鑿。結論更是毫不含糊：李化龍誣告，孫傳庭清白，新政成效顯著，當繼續推行。
周延儒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他沒想到溫體仁會如此決絕，如此不留餘地。這等於是在打所有反對新政的人的臉，包括他周延儒。
“大人，”司務察言觀色，“這份奏章……”
“有問題。”周延儒合上奏本，“溫閣老在陝西不過十日，就能查清如此複雜的案子？恐怕……有失偏頗。你先收著，容本官再斟酌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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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司務躬身接過奏本，退下了。
值房裡隻剩下周延儒一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宮道上來往的官員和太監，心中思緒翻湧。
溫體仁的奏章，他壓得住一時，壓不住一世。皇帝遲早會知道，溫體仁遲早會麵聖。到時候，他扣壓奏章的事，就瞞不住了。
“得想個辦法……”他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一個青衣小帽的家人匆匆進來，遞上一封密信。信是王德化府上送來的，隻有一行字：
“事急，速來。”
周延儒心中一緊。王德化這麼急著見他，一定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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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化的府邸在內城東邊，離紫禁城不遠，卻鬧中取靜。周延儒的轎子從角門進去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書房裡，王德化、張鳳翼、阮大鋮都在。三人麵色凝重，案上攤開著一份軍報。
“周大人來了。”王德化示意他坐下，“看看吧，山西剛送來的。”
周延儒接過軍報，快速瀏覽，臉色瞬間變了。
軍報是從大同送來的，總兵王廷臣親筆所寫。內容很簡單：蒙古察哈爾部突然南下，連破邊牆三處，擄掠人口牲畜數千。大同守軍出擊，反遭埋伏，傷亡千餘人。如今蒙古騎兵已深入山西境內百裡，所過之處，村鎮盡毀。
“察哈爾部……”周延儒放下軍報，“他們不是一直與朝廷修好嗎？怎麼會突然南下？”
“修好？”張鳳翼冷笑，“草原上的狼，什麼時候真正馴服過？不過是看準了朝廷內憂外患，想來趁火打劫罷了。”
“關鍵是，”阮大鋮補充道，“山西剛遭大旱，糧草本就不濟。如今蒙古入寇，雪上加霜。王廷臣請求朝廷速發援兵，速撥糧草。否則……大同恐有不測。”
周延儒明白了。山西危急，朝廷必須應對。而應對，就需要錢，需要糧，需要兵。這些資源，原本是要用於推行新政的。現在，恐怕要挪用了。
“王公公，”他看向王德化，“您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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