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問：“孫巡撫要死士做什麼？”
孫傳庭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冷風灌進來，吹動了他額前的幾縷白髮。
“如果蒙古人真有攻城利器，等他們造好，運到城下，我們就隻剩挨打的份。”他緩緩說道，“所以，必須在他們造好之前，毀了它。”
“襲營？”王廷臣搖頭，“上次我們偷襲成功，是因為他們毫無防備。現在他們築了工事，挖了壕溝，再想偷襲，難如登天。”
“不是偷襲大營。”孫傳庭關上窗，“是偷襲他們的糧道，他們的水源，他們的一切補給線。三百死士，分成三十隊，十人一隊，晝夜不停，襲擾他們的後方。不要硬拚，打了就跑。我要讓他們睡不安穩，吃不安生，造炮的進度慢下來。”
王廷臣眼睛亮了：“疲敵之計？”
“對。”孫傳庭點頭，“蒙古人以戰養戰，補給線本來就長。隻要我們拖住他們，拖到開春，拖到他們的馬匹掉膘，拖到他們的士氣低落——那時候，就是我們反擊的時候。”
“可三百人……太少了。”
“兵貴精不貴多。”孫傳庭說，“這三百人，我要親自挑選，親自訓練。王總兵，大同城防就交給你了。給我十天時間，十天後，我要讓蒙古人知道——大明，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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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孫傳庭籌劃反擊的同時，京城裡，一場關於“錢”的戰爭，正進入最微妙的階段。
戶部衙門的值房裡，畢自嚴正對著厚厚的賬冊發愁。山西戰事每日耗銀如流水，陝西新政需要持續投入，遼東防線的修繕加固也不能停——處處都要錢，可國庫已經快見底了。
“畢尚書，”曹化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咱家可以進來嗎？”
“曹公公請進。”畢自嚴起身相迎。
曹化淳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著汪慶春等三位江南商會的代表。四人進了值房，曹化淳開門見山：“畢尚書，皇上讓咱家來問問，山西的糧草，籌備得怎麼樣了？”
畢自嚴苦笑，指著賬冊：“曹公公請看。朝廷撥的二十萬石糧，從湖廣起運，走漕運到臨清，再陸路轉運山西。這一路損耗，加上運費，實際能到大同的，能有十五萬石就不錯了。可大同現在有守軍、百姓近二十萬人，十五萬石糧，隻夠吃兩個月。”
“兩個月後呢？”
“兩個月後……”畢自嚴搖頭，“隻能指望江南的第二批糧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汪慶春。
這位江南首富今天穿著樸素的棉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曹公公，畢尚書，草民等受皇上重託，自然盡心竭力。第一批五萬石糧食，已經從揚州起運，走長江入運河，預計正月十五前後能到臨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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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萬石不夠。”畢自嚴直接說，“大同每月最少需要十萬石。汪員外，當初商事谘議會上，諸位承諾的可是三十萬石。”
“是三十萬石。”汪慶春不慌不忙，“但分三批。第一批五萬，第二批十萬，第三批十五萬。草民等也要周轉，糧食要現收現運，急不得。”
曹化淳眯起眼睛：“汪員外，皇上親自駕臨谘議會，給了諸位天大的體麵。如今國事艱難，正是諸位報效朝廷的時候。這糧食……能不能快些？”
話裡有話，帶著壓力。
汪慶春拱手：“曹公公明鑒。不是草民等拖延，實在是……有難處。”
“什麼難處？”
“運河上，不太平。”汪慶春壓低聲音，“從揚州到臨清，要過十幾個鈔關。每個鈔關都要查驗、抽分、孝敬。若是往常也就罷了，可現在朝廷嚴查攤派，那些胥吏不敢明著要錢，就變著法兒刁難——船隊慢了，糧食就可能發黴；快了，又說你違禁。草民等實在是……左右為難。”
曹化淳和畢自嚴對視一眼，都聽出了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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