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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明白了。”周延儒收起文書，“隻是……孫傳庭那邊怎麼辦？他在山西若真打了勝仗，威望更盛，到時候就算溫體仁倒了，他也可能入閣……”
“他打不了勝仗。”王德化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蒙古人手裡，有我們送去的‘好東西’。夠孫傳庭喝一壺的。”
張鳳翼身子前傾：“王公公，那批貨……真送過去了？”
“三天前就到孤店驛了。”王德化放下茶杯，“十門新鑄的佛郎機炮，五百發開花彈，還有二十個炮手——都是登州水師退下來的老兵，因為欠餉鬧事被開革的，給錢就賣命。”
周延儒倒吸一口涼氣。十門炮！還有開花彈！這要是轟在大同城牆上……
“王公公，這是不是……太過了？”他聲音有些發顫，“大同若破，蒙古人長驅直入，山西就完了。到時候皇上怪罪下來，咱們誰也跑不了。”
“誰說大同會破？”王德化似笑非笑，“蒙古人要的是財貨、人口，不是城池。他們轟幾炮，嚇破守軍的膽，搶夠了自然會走。到時候，咱們還能參孫傳庭一個‘守城不力，喪師辱國’的罪名。”
一石三鳥。既消耗了孫傳庭的實力，又讓蒙古人得了好處（將來還能繼續合作），還能給孫傳庭安上罪名。
周延儒看著王德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忽然感到一陣寒意。這個人，為了權勢，真的什麼都敢做。
“對了，”王德化像是想起什麼，“江南那邊，汪慶春他們運糧的船隊，到哪兒了？”
“昨天剛過濟寧。”張鳳翼答道，“按這個速度，正月十五前後能到臨清。不過……皇上給了特旨，沿途免稅。曹化淳的稅監司已經派人盯著了，咱們的人不好動手腳。”
“免稅？”王德化挑眉，隨即笑了，“好啊，皇上這是急了。急了就好，人一急，就容易出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隻有零星幾點燈火。
“傳話給咱們在運河上的人，”王德化背對著兩人，聲音平靜，“船隊過閘時，‘意外’耽擱兩天。記住，是意外——閘機壞了，河道淤了，什麼都行。總之，讓糧食晚到幾天。”
“晚這幾天……有什麼用？”張鳳翼不解。
“大同的存糧，隻夠吃到正月二十。”王德化轉過身，眼中閃著幽光，“糧食晚到三天，守軍就要餓一天肚子。餓一天，軍心就會亂。軍心一亂，蒙古人破城的機會就多一分。”
他走回桌邊，手指敲了敲那份彈劾溫體仁的文書：“等大同告急的奏報和這份彈章一起送到皇上麵前……你們猜，皇上會先顧哪頭？”
周延儒和張鳳翼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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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計劃，環環相扣，陰狠毒辣。如果一切順利，孫傳庭會戰死或戰敗，溫體仁會失勢，新政會夭折。而他們，將重新掌控朝局。
“下官……這就去辦。”周延儒起身，深深一躬。
兩人離開後，書房裡隻剩下王德化一人。他重新坐回椅中，閉目養神。香爐裡的青煙裊裊升起，在燭光中變幻著形狀。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輕輕的叩擊聲。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進來。”
門開了，一個青衣小帽的家人閃身進來，遞上一封密信：“乾爹，遼東來的。”
王德化拆開信，快速瀏覽。信是用暗語寫的，翻譯過來隻有幾句話：
“禮已送至，受者甚悅。開春尚有厚贈，望早備回禮。四貝勒問：前約之事，何時可成？”
四貝勒，就是皇太極的弟弟，多爾袞。
王德化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蜷曲、焦黑、化為灰燼。
“回信。”他緩緩道，“就說：春雪消融時，便是踐約日。望貝勒早做準備，屆時裡應外合，共取……”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家人領命退下。王德化重新閉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哼起了一段小曲。
那是《牡丹亭》裡的唱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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