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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大同城內，總兵府。
王廷臣還沒睡。他坐在書房裡，對著一盞油燈，反覆看著孫傳庭傍晚送來的那封信。信上說的很清楚：第二批糧草可能被動了手腳，讓他小心內應。
可大同城裡，誰會是內應？
守軍將領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知根知底。文官係統裡，知府、同知、通判……這些人或許貪生怕死，但通敵？他們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門路。
那會是誰？
王廷臣揉了揉太陽穴，感到一陣疲憊。他六十二了，這個年紀本該在家含飴弄孫，卻還要在這苦寒之地守城死戰。
門被輕輕敲響。
“誰？”
“父親，是我。”門外傳來兒子王樸的聲音。
王廷臣鬆了口氣：“進來。”
王樸推門而入，手裡端著一碗熱湯：“父親，夜深了，喝碗參湯暖暖身子。”
王廷臣接過湯碗，看著兒子年輕的臉。王樸今年二十八，是他老來得子，從小捧在手心裡長大。這次守城，他本來不想讓兒子來，可王樸非要跟著。
“樸兒，”王廷臣忽然問，“這兩天，北門是誰當值？”
“昨天是李參將，今天是張守備。”王樸答道，“父親怎麼問這個？”
“隨便問問。”王廷臣喝了口湯，覺得身子暖了些，“你去睡吧，明天還要巡城。”
“父親也早點歇息。”王樸行禮退下。
書房裡又隻剩下王廷臣一人。他盯著跳動的燈焰，忽然想起一件事——張守備，張承憲，是三個月前剛從宣府調來的。調令是兵部直接下的，理由是“大同防務吃緊，增派得力幹將”。
當時王廷臣還覺得朝廷總算辦了件實事，張承憲確實善守，來了之後把北門防務整飭得井井有條。
可現在想來……太巧了。
山西告急，宣府也告急，兵部怎麼會把宣府的守將調到大同？而且張承憲來了之後，北門就再沒出過紕漏——對於一個剛接手防務的將領來說，這效率是不是太高了？
王廷臣放下湯碗，站起身。他決定去北門看看。
剛走到門口，親兵隊長匆匆跑來：“總兵大人，孫巡撫派人來了，說有急事！”
來的正是李栓。他渾身是雪，臉凍得發青，一進門就跪倒在地：“王總兵，孫大人讓您立刻辦三件事……”
聽完李栓轉述的話，王廷臣的臉色越來越沉。
“孫巡撫現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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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人去蒙古大營了。”
“什麼？！”王廷臣猛地一拍桌子，“胡鬧！他就帶了幾十個人，去蒙古大營不是送死嗎？！”
“孫大人說，他隻是去看看……”
“看什麼看！那是三萬蒙古大軍！”王廷臣急得在屋裡轉圈，“你立刻回去，傳我的令，讓孫巡撫馬上回來！這是軍令！”
李栓卻搖頭：“孫大人說了，若是軍令，他接。但請總兵大人先辦完他交代的三件事。”
王廷臣一窒。孫傳庭是巡撫，論品級在他之上。真要較真，他這總兵還得聽巡撫的。
“好，好……”王廷臣壓下火氣，“第一件第二件我這就辦。第三件——查私自出城的人……”他看向親兵隊長，“你去，把這兩天四門的值守記錄都拿來，我要親自看。”
“是！”
親兵隊長轉身離去。王廷臣又對李栓說：“你帶兩個人，立刻去追孫巡撫。務必把他勸回來！”
李栓領命退下。
書房裡再次安靜下來。王廷臣坐回椅中，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這種感覺，他隻在三十年前的寧夏兵變前夕有過——那一次，他差點死在亂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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