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前麵那個士兵麵前。那是個年輕的麵孔，不會超過二十歲。眼睛還睜著，望著城外的方向。手裡緊緊握著一桿長槍，槍尖已經折斷。
孫傳庭伸手，替他合上眼睛。
然後，他轉向所有正在清理戰場的將士，用儘力氣喊道：
“都聽好了——！”
城牆上下，所有人停下手中的活，看向他。
“昨夜戰死的每一個兄弟，名字都要記下來！籍貫、家眷、陣亡經過，全部登記造冊！本官以性命擔保，朝廷一定會發撫恤，一定不會讓他們的家人餓死！”
“還有，”孫傳庭的聲音哽咽了一下，“等戰事平定，本官要在這裡，在北門，立一塊碑！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刻上去！讓後世子孫都知道，崇禎十一年正月，有一群人，在這座城頭，用命守住了大明的北疆！”
短暫的寂靜後，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
“謝大人——！”
然後是山呼海嘯般的吼聲：
“謝大人——！”
“大明萬勝——！”
聲浪震天，驚起遠處寒鴉，撲稜稜飛向灰白的天空。
孫傳庭站在城頭，看著這一切，眼中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但他最終沒有讓那東西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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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京城，乾清宮。
朱由檢也在看一份名單。
那是駱養性連夜送來的，關於王德化及其黨羽的罪證匯總。密密麻麻十幾頁，觸目驚心。
“通敵、賣國、貪腐、結黨……”朱由檢一頁頁翻看，臉色越來越冷，“朕知道他們壞，卻沒想到，能壞到這個地步。”
駱養性跪在階下：“皇爺，孫巡撫截獲的賬冊和金刀，已經秘密送入京城。臣驗過了，賬冊是真的，記錄了六年來王德化與遼東、蒙古的七十三筆交易，涉及銀兩超過二百萬。金刀也確實是內廷禦賜之物，編號可查，是萬曆四十八年賞給司禮監隨堂太監王德的——就是王德化。”
“王德化……”朱由檢放下冊子，“他現在在做什麼？”
“今日一早，他去了周延儒府上，停留半個時辰。出來後，又去了張鳳翼府上。”駱養性頓了頓，“臣的人監聽到他們的談話片段——王德化說，大同戰事不利，孫傳庭擅啟邊釁，當嚴懲。周延儒和張鳳翼都附和。”
“倒打一耙。”朱由檢冷笑，“他們以為，孫傳庭死在山西，就死無對證了。”
“皇爺，孫巡撫重傷的消息，王德化應該還不知道。”駱養性道，“臣封鎖了消息，隻說大同守住了，孫巡撫正在善後。”
“好。”朱由檢站起身，走到窗前，“江南那邊呢？糧食運到哪了？”
“第二批十萬石，在臨清被卡住了。”駱養性聲音低沉，“臨清鈔關的稅吏說，船隊手續不全，要重新查驗。這一查，就是三天。”
“三天……”朱由檢轉身，“大同的存糧，還能撐幾天？”
“最多五天。”
朱由檢閉上眼睛。又是這樣。每次在最關鍵的時候，總有人使絆子。他們不在乎前線將士的死活，不在乎城池的安危，隻在乎自己的利益，隻想著怎麼阻撓新政。
“曹化淳呢？”
“曹公公已經趕去臨清了。”駱養性道，“但臣擔心……王德化在漕運係統裡經營多年，根深蒂固。曹公公此去，恐怕會遭遇‘意外’。”
“那就給他配足護衛。”朱由檢道，“你從錦衣衛裡挑一百個好手，扮作商隊保鏢，暗中保護。記住，要活的。朕要看看，到底是誰敢在天子腳下，截朝廷的軍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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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駱養性退下後，朱由檢重新坐回案前。他看著那份罪證匯總，看著上麵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周延儒、張鳳翼、阮大鋮，還有十幾個六部九卿的官員。
這些人，有的是東林黨，有的是閹黨餘孽，有的是純粹的利益之徒。他們平時在朝堂上道貌岸然，開口閉口都是忠君愛國。背地裡，卻幹著賣國的勾當。
“王承恩。”
“老奴在。”王承恩從陰影中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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