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木盒瞬間燃燒起來，金錠在火中熔化，珠寶劈啪作響。
“你——”王德化臉色大變。
“王公公，”駱養性轉過身，臉上第一次有了表情——那是冰冷的，毫不掩飾的厭惡，“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眼裡隻有錢？隻有權？隻有自己的那點私利？”
他一步步走回書案前：“我駱養性，崇禎元年入錦衣衛，從小旗做起，十二年，做到指揮使。這十二年，我見過陝西易子而食的饑民，見過遼東被韃子砍掉腦袋的百姓，見過山西被蒙古人擄走的婦女兒童。我每次閉上眼，都能看見他們的臉。”
“所以我知道，有些錢，不能拿。有些人，必須死。”
他猛地一拍桌子：“拿下！”
門外衝進來四名緹騎，兩人按住王德化，兩人搜身。從王德化懷裡搜出三樣東西：一枚私刻的司禮監大印，一本更厚的密賬，還有一封信——信封上寫著“四貝勒親啟”，火漆封口。
駱養性拆開信，快速瀏覽。信的內容比鄭三魁那封更詳細，除了約定裡應外合的時間、地點，還附了一份名單——朝中願意“合作”的官員名單，一共二十七人，從六部侍郎到地方督撫，應有盡有。
周延儒、張鳳翼、阮大鋮的名字赫然在列，但不止他們。
還有更讓駱養性心驚的——名單最後，用硃筆畫了一個圈，圈裡寫著一個名字：
“曹化淳”。
“不可能。”駱養性脫口而出。
“什麼不可能？”王德化被按在地上，卻還在笑，“曹化淳？你以為他是忠臣？他不過是比咱家聰明，比咱家會裝。皇上信他，重用他，他就順著皇上的意思來。可一旦風向變了，他轉得比誰都快。”
駱養性死死盯著他：“你這是誣陷。”
“是不是誣陷，你查查就知道了。”王德化笑容詭異，“駱大人，你知道這世上最可怕的是什麼嗎？不是明著的敵人，是藏在身邊的鬼。你永遠不知道，誰會在背後捅你一刀。”
駱養性不再聽他胡言，將信和名單仔細收好：“帶走。嚴加看管，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王德化被押出去時，忽然回頭，對著駱養性說了一句話：
“告訴皇上，咱家在下麵等著他。這大明的江山，遲早要完。他一個人，救不了。”
聲音在雪夜裡飄散，像詛咒。
駱養性沒有理會。他走到書案前，開始親自搜查。
賬簿、書信、契約、名冊……一箱箱罪證被搬出來。王德化做事很仔細，每一筆交易都有記錄，每一次受賄都有賬目。六年來，他通過漕運、鹽引、邊貿、軍需，至少貪墨了四百萬兩白銀。這個數字，相當於大明兩年的財政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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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觸目驚心的是，賬冊裡還記錄了十幾條人命——都是因為不肯合作，或者知道了太多，被王德化“處理”掉的官員、商人、甚至他的手下。
“大人，”趙靖進來稟報，“周延儒、張鳳翼、阮大鋮都已拿下。從周延儒家搜出與王德化往來書信四十七封，從張鳳翼家搜出截留軍餉的賬本，從阮大鋮家搜出結黨名冊，涉及官員一百三十餘人。”
“好。”駱養性合上手中的賬冊，“所有罪證，全部封存，運回北鎮撫司。人犯分開關押，加三倍看守。天亮之前，不許任何人進出。”
“是！”
趙靖退下後，駱養性獨自站在書房裡。他看著滿屋的罪證，看著那個還在燃燒的火盆，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這不是結束，隻是開始。
王德化倒了，但他的黨羽還在，他的關係網還在。接下來要麵對的，是朝野上下的反彈，是各種明槍暗箭，是更加複雜的鬥爭。
而且……曹化淳。
駱養性搖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他不相信曹化淳會通敵，至少現在不信。但王德化臨死前的話，像一根刺，紮進了他心裡。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四更了。
駱養性收拾心情，走出書房。雪又下了起來，細碎的雪花落在他的肩頭，很快積了薄薄一層。
他擡頭看看天色。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但夜色依然濃重。
這場雪夜驚變，很快就會傳遍京城。而隨之而來的風暴，將會更加猛烈。
但他準備好了。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的身後，有皇帝，有孫傳庭，有溫體仁，有千千萬萬希望這個國家變好的人。
所以，他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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