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元年，朕召你回朝，授禦史。對吧？”
劉宗周一愣：“皇上記得……”
“朕當然記得。”朱由檢站起身，走下丹陛，“你是忠臣，是直臣，朕知道。但朕問你——如果不用這個辦法，國庫空了，邊軍斷糧了，清軍打進來了，你用什麼守京城？用你的忠言？用你的氣節？”
他走到劉宗周麵前，居高臨下：“或者，劉禦史家裡有錢？願意捐出來？朕查過，你在紹興有田三千畝，在杭州有宅三處，在京城有鋪麵五間。這些產業，值多少銀子？十萬兩？二十萬兩？你捐不捐？”
劉宗周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你不捐，對吧？”朱由檢轉身，麵向所有官員，“你們都不捐。你們家裡都有田，有宅，有鋪麵，有積蓄。但朝廷要錢的時候，你們隻會說‘祖製’，說‘國體’，說‘不可與民爭利’。那朕問問你們——朝廷倒了，大明亡了，你們的田、宅、鋪麵，還能保得住嗎？清軍來了，會跟你們講祖製嗎？會跟你們講國體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們隻會殺人！隻會搶掠！隻會把你們和你們的家人，變成奴隸！變成屍體！”
殿中死寂。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看皇帝的眼睛。
“所以，”朱由檢走回丹陛，聲音恢復平靜，“國債必須發，條件必須給。不願意的，現在就可以辭官。朕絕不強留。”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朕把話放在這兒——今天辭官的，從今往後，朝廷永不錄用。你們的子弟，永不錄用。你們的家族，永遠別想再從朝廷得到任何好處。”
這話說得絕，說得狠。
但沒人敢反駁。
因為西市的屍體，還沒爛透。
“曹化淳，”朱由檢重新坐下，“就按朕說的辦。兩百萬兩，三個月內籌齊。籌不齊，你提頭來見。”
“老奴……領旨。”
曹化淳跪地，額頭貼地。他知道，這是死命令。但也是機會——辦成了，他在內廷的地位，就再無人能撼動。
“還有事嗎？”朱由檢問。
沒人說話。
“那就退朝。”
皇帝起身離去，百官跪送。直到儀仗消失在視線裡，才有人敢慢慢站起來。
溫體仁和楊嗣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憂慮。
兩百萬國債……太難了。
但再難，也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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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山西，大同。
孫傳庭在總兵府議事廳，看著眼前的十六個人。
十六個官員，從知府到知縣，從守備到千戶。他們被“請”來議事，但一進門就被繳了械，被錦衣衛的人看著。
“孫大人，”大同知府王化貞勉強笑道，“您這是……”
“坐。”孫傳庭指了指椅子。
十六人忐忑坐下。他們心裡都清楚——名單洩露了。王德化供出的那份通敵名單，錦衣衛已經送到了孫傳庭手裡。
但孫傳庭沒提名單，而是拿出一本賬冊。
“這是大同府去年秋稅的賬目。”他翻開，“應徵糧十二萬石，實征九萬石，欠征三萬石。理由是天災、民困、逃戶。對吧，王知府？”
王化貞點頭：“是……是。去年大旱，百姓實在交不起。”
“那這三萬石欠稅，現在在哪？”孫傳庭問。
“這……自然還在百姓手裡，等今年收成好了，再補……”
“放屁！”孫傳庭猛地一拍桌子。
十六人齊齊一顫。
孫傳庭從賬冊裡抽出一張紙，扔到王化貞麵前：“這是你小舅子在張家口開的糧行，去年十月到十二月，收購糧食四萬石，其中三萬石運往遼東，賣給誰了？賣給清軍了！”
王化貞臉色慘白：“這……這是誣陷！”
“是不是誣陷，你心裡清楚。”孫傳庭又看向另一個人，“李守備，你去年十一月，從軍械庫‘報廢’火銃三百支，火藥五百斤。報廢單上寫的是‘年久失修，不堪使用’。但這些火銃和火藥，現在在哪？在蒙古人手裡！在圍困大同的蒙古人手裡！”
李守備撲通跪地：“孫大人！下官冤枉啊！那批軍械確實是……”
“確實是什麼？”孫傳庭冷笑，“確實是你倒賣給王德化的人，再由王德化轉賣給蒙古人的，對吧？”
他一個個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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