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蒙古諸部襲宣大，中路阿濟格作疑兵牽製薊鎮。我軍總兵力九萬，分守三處，每處不過三萬，兵力處於劣勢。”
“但我們是守城，”朱由檢道，“守城一方，本就佔優。”
“是，”楊嗣昌點頭，“但清軍有祖大壽。關寧防線所有虛實，他了如指掌。山海關雖險，也非無懈可擊。”
提到祖大壽，殿中氣氛一沉。
那個名字，像一塊傷疤，揭開來都是膿血。
“駱養性，”朱由檢忽然問，“祖大壽的家眷，控製住了嗎？”
“回皇爺，祖大壽降清後，其弟祖大樂、祖大弼仍在錦州，已被清軍看押。其妻妾子女七人，在京城的，臣已秘密控製；在寧遠的……寧遠陷落時，全部殉國了。”
全部殉國。
朱由檢閉上眼睛。祖大壽投降時，他的家眷在寧遠。清軍屠城，她們沒有逃出來。這就是叛將的代價——自己苟活，親人慘死。
“他可知此事？”朱由檢問。
“應是不知。”駱養性道，“清軍封鎖消息，隻說其家眷‘安然無恙’。”
“那就讓他知道。”朱由檢睜開眼，“派人混入清營，把消息傳給他。要讓他知道，他每為清軍出一計，每殺一個大明將士，都是在用他家人的血，祭奠他的‘從龍之功’。”
這話說得狠毒。但沒有人反對。
對叛徒，就要誅心。
“皇上，”溫體仁開口，“禦駕親征之事，是否再斟酌？前線兇險，您若有個閃失……”
“朕若不去，將士們會怎麼想？”朱由檢打斷他，“他們會覺得，皇上在京城享福，讓他們去送死。軍心一散，這仗就不用打了。”
他走到禦案前，拿起一份奏章：“這是孫傳庭從大同送來的。他說，將士們聽說朕要親征，士氣大振。有人寫了血書，說‘皇上親臨，臣等敢不效死’。就憑這句話，朕就必須去。”
他放下奏章，看向眾人：“朕知道你們擔心。但這一戰，朕不去，輸了，朕是亡國之君；朕去了，輸了，朕是殉國之君。你們說，朕選哪個？”
沒人敢答。
“所以，不必再勸。”朱由檢坐回禦座，“說正事。楊嗣昌，山海關防務，你全權負責。吳三桂可用，但要防著他學祖大壽。給他糧，給他餉，給他尚方劍——告訴他，守住了，封侯；守不住，提頭來見。”
“是！”
“畢自嚴，糧草軍械，必須保證。前線將士餓著肚子，凍著手腳，拿什麼打仗？朕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三月之前，山海關的糧倉必須堆滿，武庫必須裝滿。”
“老臣……儘力。”
“不是儘力，是必須。”朱由檢盯著他，“前線缺一斤糧，朕砍一個戶部官員的腦袋；缺一件甲，朕砍一個工部官員的腦袋。你看著辦。”
畢自嚴汗如雨下：“臣……遵旨。”
“曹化淳，”朱由檢轉向他，“你留在京城，坐鎮司禮監。朝中那些牛鬼蛇神，朕走後肯定要跳出來。誰跳，就按死誰。不用請示，先斬後奏。”
“老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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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養性，”朱由檢最後看向他，“錦衣衛全部撒出去。山海關、薊鎮、宣大，所有將領、官員，都給朕盯死了。有異動者，殺。有通敵者，滅族。朕允許你，臨機專斷。”
“臣萬死不辭！”
安排完，朱由檢擺擺手：“都去忙吧。溫先生留下。”
四人退下，殿中隻剩君臣二人。
朱由檢走下禦座，走到溫體仁麵前，忽然躬身一禮。
溫體仁大驚，慌忙跪下：“皇上！這……這折煞老臣了！”
“溫先生，”朱由檢扶起他，“朕這一去，不知能否回來。朝中大事，就託付給你了。”
溫體仁老淚縱橫：“皇上吉人天相，必能凱旋……”
“客套話就不說了。”朱由檢看著他，“朕若回不來，太子年幼，你要輔政。新政不能停，改革不能廢。但也要記住——步子不能太急，手段不能太狠。該妥協的要妥協，該緩行的要緩行。這大明的江山，經不起第二次折騰了。”
這話說得掏心掏肺。溫體仁跪地磕頭：“皇上放心，老臣就是拚了這條命，也要守住新政，守住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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