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套特製的山文甲，甲片烏黑，胸前護心鏡刻著蟠龍紋。朱由檢張開雙臂，讓王承恩幫他穿戴。
甲很重，壓得他肩膀發沉。但他站得筆直。
穿戴完畢，朱由檢走到銅鏡前。鏡中人，玄甲黑袍，眉宇間有煞氣，也有疲憊。這不像個皇帝，像個將軍，像個……死士。
“還行。”他笑了笑，“就是有點沉。”
“皇爺，”王承恩低聲說，“您真要穿這身去前線？太顯眼了，容易成為靶子。”
“朕就是要顯眼。”朱由檢轉身，“朕要讓所有將士都看見，他們的皇帝，和他們穿著一樣的甲，站在一樣的城頭，麵對一樣的敵人。”
他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那把禦用長劍。劍出鞘，寒光凜冽。
“王承恩。”
“老奴在。”
“記住朕的話。”朱由檢收劍入鞘，“朕若回不來，你就跟著皇後、太子南遷。這把劍，帶給太子。告訴他，這是太祖皇帝傳下來的劍，劍在，大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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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記住了。”
窗外，夜色漸濃。
但乾清宮裡的燈，亮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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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五，大同。
孫傳庭站在校場上，看著眼前的三百死士。這些人，是從三萬守軍中精選出來的，個個身經百戰，身上都背著幾條人命。
“知道為什麼選你們嗎？”孫傳庭問。
沒人回答。
“因為你們不怕死。”孫傳庭自問自答，“但這次，本官不要你們死，要你們活。”
他走到隊伍前，一個個看過去：“你們三百人，分成三十隊，十人一隊。今夜出城，往北走，去草原，去蒙古人的地盤。”
有人眼睛亮了，有人皺起眉。
“去做什麼？”孫傳庭繼續道，“三件事：第一，燒草場。現在是二月，草原上的草還是枯的，一點就著。把他們的草場燒了，他們的馬就沒了糧，春天就長不了膘。”
“第二，投毒。找到他們的水源，井也好，河也好，把毒藥投進去。不用見血封喉的劇毒，要那種讓人拉肚子、發燒、渾身無力的毒。一個人病了，要兩個人照顧；一匹馬病了，就廢了。”
“第三，”他頓了頓，“殺人。但不是殺普通牧民，是殺工匠，殺鐵匠，殺懂漢話的讀書人。蒙古人造不出好刀，造不出好甲，造不出火炮。這些東西，都是漢人教他們的，漢人造給他們的。把這些人都殺了，他們就隻能拿著骨箭、騎著瘦馬打仗。”
三百死士靜靜聽著，眼中開始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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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記住，”孫傳庭聲音轉冷，“你們是去搗亂的，不是去拚命的。打了就跑，燒了就走，不要戀戰。三十天後，無論成與不成，都回大同。本官在這裡，等你們回來。”
他走到一個老兵麵前：“張老四，你是隊正。你說說，要是被蒙古人圍了，怎麼辦？”
張老四咧嘴一笑：“回大人，咱們十個人，分十個方向跑。跑掉一個是一個，總比全死了強。”
“對。”孫傳庭點頭，“還有，要是被抓了……”
“就自盡。”另一個士兵介麵，“絕不讓他們問出半個字。”
孫傳庭看著他：“你叫什麼名字？”
“小的叫李二狗，陝西延安府人。家裡人都餓死了，就剩我一個。”李二狗挺起胸膛，“小的不怕死，就怕死得沒價值。”
“好。”孫傳庭拍拍他的肩，“等你們回來，本官親自給你們請功。活著的，官升三級，賞銀百兩；戰死的，撫恤加倍，名字刻碑，子孫永享軍戶優免。”
三百人齊齊跪地：“願為大人效死！”
“不是為我，”孫傳庭扶起最近的一個，“是為大明，為你們身後的爹娘妻兒，為那些還沒餓死的鄉親。”
他退後一步，抱拳，躬身：“孫傳庭，在此拜謝諸位！”
三百人紅了眼眶，齊齊還禮。
當夜子時，大同北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三百黑影如鬼魅般散入草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孫傳庭站在城頭，目送他們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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