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領周遇吉策馬靠近，“前方二十裡是薊州，是否要進城休整？”
朱由檢看了看天色：“不進城，繞過去。告訴將士們，加快速度，今夜必須趕到三河。”
“是。”周遇吉猶豫一下，“皇上，您……要不要換馬車？騎馬太累了。”
“將士們都騎馬，朕坐馬車？”朱由檢搖頭，“朕還沒那麼嬌貴。”
他頓了頓，問：“山海關有消息嗎？”
“有。”周遇吉從懷中掏出一封密報，“錦衣衛昨夜傳信，清軍今日可能攻城。吳三桂將軍已嚴陣以待，但南翼城守將馬科……有異動。”
“馬科？”朱由檢皺眉，“祖大壽那箇舊部？”
“是。祖大壽派人勸降，馬科收了勸降信，但尚未回復。”周遇吉壓低聲音，“吳將軍已暗中派人監視，一旦馬科有異動，立刻格殺。”
朱由檢沉思片刻：“告訴吳三桂，非常時期，非常手段。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臣明白。”
這時，一騎快馬從後方追來，是駱養性派來的信使：“皇上！大同急報！”
朱由檢接過軍報，快速瀏覽，臉色微變。
孫傳庭派出的三百死士，在草原上燒毀蒙古草場十七處，投毒水源八處，擊殺工匠、鐵匠、通譯四十三人。但折損也極大——三百人，隻回來了六十七人，其餘全部戰死或失蹤。更麻煩的是，蒙古科爾沁部大怒，已集結兩萬騎兵，準備報復性攻打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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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孫傳庭，”朱由檢將軍報遞給周遇吉，“守好大同，寸土不讓。蒙古人若來，就讓他們嘗嘗火炮的滋味。另外……那六十七個回來的勇士，全部官升三級，賞銀加倍。戰死的，厚恤家屬，名字刻碑，永享祭祀。”
“是！”
信使領命而去。朱由檢望著前方蜿蜒的官道，心中沉重。
三百死士，隻回來六十七人。這就是戰爭的代價，殘酷而真實。
但他不能心軟。心軟，死的就不止三百人，是三萬人，三十萬人。
“加快速度。”他策馬向前，“天黑前，必須到三河。”
隊伍加速前進。馬蹄踏過官道，揚起漫天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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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三刻，大同城。
孫傳庭站在城頭，看著北方地平線上升起的煙塵。那是蒙古騎兵揚起的塵土，兩萬人，鋪天蓋地。
“大人，”王樸聲音發緊，“看這陣勢，至少兩萬騎。”
“不止。”孫傳庭舉起千裡鏡，“還有後續部隊，應該是科爾沁部主力，加上土默特、察哈爾殘部，總數可能在五萬左右。”
五萬蒙古騎兵。大同守軍隻有三萬，其中還有一萬是剛整編的新兵。
“能守住嗎？”王樸問。
“守不住也得守。”孫傳庭放下千裡鏡，“傳令：所有火炮上城，火藥備足，滾石檑木全部就位。告訴將士們，蒙古人沒有攻城器械，隻要我們不犯錯，他們就打不進來。”
“是！”
命令傳下去，城頭一片忙碌。火炮手調整射角，裝填手搬運火藥，步兵搬運滾石檑木。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緊張，但沒人退縮。
孫傳庭走到一門紅衣大炮旁，拍了拍冰冷的炮管：“老夥計，今天就看你的了。”
這門炮是朝廷新撥來的，炮身上刻著“崇禎十年製，大同鎮守”。炮彈已經裝填完畢，炮手是個獨眼老兵，正用絨布擦拭炮身。
“大人放心，”老兵咧嘴一笑，“小的打了三十年炮，還沒失過手。蒙古人敢來，小的送他們去見長生天。”
孫傳庭點點頭，繼續巡視。走到一處垛口時，他看見幾個年輕士兵在發抖——不是凍的，是怕的。他們大多不到二十歲，有的嘴唇發白，有的手在抖。
“怕了？”孫傳庭問。
幾個士兵慌忙站直：“不……不怕！”
“怕就說怕，不丟人。”孫傳庭走到他們麵前，“本官第一次上戰場時，也怕。怕死，怕疼，怕再也見不到爹娘。”
他看著他們：“但你們知道，為什麼我們還要站在這兒嗎？”
士兵們搖頭。
“因為如果我們退了，蒙古人就會打進來。”孫傳庭指向城內，“城裡，有你們的父母，有你們的妻兒，有你們的鄉親。你們退了，他們怎麼辦？”
他頓了頓，聲音轉厲：“你們可以怕，但不能退！一步也不能退！因為你們的背後，是家！是國！是千萬條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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