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一年三月初一，寅時初刻，北京城，午門。
天還沒亮，但午門廣場上已站滿了人。京營三萬將士披甲執銳，列成方陣，靜默如林。火把的光在晨風中搖曳，照亮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他們大多不到三十歲，有的臉上還帶著稚氣，但眼神裡已經有了老兵才有的決絕。
朱由檢站在午門城樓上，俯視著這支即將隨他出征的軍隊。他今天穿著那身特製的蟠龍紋山文甲，外罩玄色戰袍，腰間懸著禦用長劍。寒風吹起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王承恩跟在他身後，嘴唇抿得發白。這位老太監一夜未眠，眼裡布滿血絲。
“皇爺，”他低聲說，“真的要……真的要禦駕親征嗎？現在改主意還來得及，老奴可以……”
“王承恩。”朱由檢打斷他，聲音平靜，“朕意已決。”
他轉身，看向身後送行的文武百官。溫體仁站在最前麵，這位老首輔今天穿著正式朝服，腰桿挺得筆直，但雙手在袖中微微顫抖。畢自嚴、曹化淳、駱養性等人依次排開，個個麵色凝重。
再往後，是周皇後帶領的嬪妃宮人。皇後今天沒穿鳳袍，隻著一身素色常服，臉上薄施脂粉，但掩不住眼中的憂慮。她看著丈夫，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深深一禮。
朱由檢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然後移開。他走下城樓，來到軍隊方陣前。
“將士們！”他的聲音通過傳令兵，傳到每一個士兵耳中，“今日，朕與你們同赴山海關。那裡有十一萬清軍，有叛將祖大壽，有虎視眈眈的敵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方陣：“朕知道，你們很多人心裡在想——這一去，還能不能回來？朕可以告訴你們，朕也不知道。”
這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皇帝親征，不該說些鼓舞士氣的話嗎？
“但朕知道，”朱由檢提高聲音，“如果我們不去，山海關就守不住。山海關守不住，清軍就會打進來。他們會屠我們的城，搶我們的糧，殺我們的父母妻兒，把我們的姐妹抓去做奴隸，把我們的子孫世代為奴。”
“你們願意看到那一天嗎？”
“不願意！”三萬人齊聲怒吼，聲震九霄。
“對，朕也不願意。”朱由檢拔出長劍，劍指東方，“所以，朕要和你們一起去。朕要站在山海關的城頭，和你們一起守城。如果城破，朕會和你們一起戰死。如果城在，朕會和你們一起凱旋。”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吼道：“這一戰，沒有退路！要麼勝，要麼死！大明——”
“萬勝——！”山呼海嘯般的吼聲，衝破黎明前的黑暗。
“出征！”
號角長鳴，戰鼓擂響。朱由檢翻身上馬，走在隊伍最前麵。三萬京營將士列隊開拔，腳步聲整齊如雷，震得地麵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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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體仁率百官跪送：“臣等恭送皇上——願皇上旗開得勝，凱旋還朝！”
朱由檢沒有回頭，隻是舉起右手，揮了揮。
晨光漸亮，照在他玄甲黑袍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那影子投在青石闆上，投在跪送的百官身上，像一柄出鞘的劍，鋒利，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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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山海關，南翼城。
馬科一夜沒睡。他坐在守備府的書房裡，麵前攤開兩封信。一封是祖大壽三天前送來的勸降信，許諾他若開城投降，清軍入關後封他為漢軍旗都統，賞銀萬兩，田宅任選。另一封是吳三桂昨夜送來的手令，命他今日午時前到鎮遠樓議事。
兩封信，兩條路。
投降？他想起祖大壽。那個曾經威震遼東的名將，如今成了清軍走狗，被蒙古人、漢軍旗將領暗中恥笑。就算封了都統又如何？在那些滿洲貴族眼裡，他們這些降將永遠是奴才，是隨時可以拋棄的狗。
不降？吳三桂已經起疑了。前日清軍在關前屠殺俘虜，南翼城守軍騷動，他壓下消息，但肯定有耳目報給了吳三桂。今日去鎮遠樓議事，恐怕兇多吉少。
“大人，”親兵隊長進來，壓低聲音，“關外來人了。”
馬科心中一跳：“誰？”
“說是祖將軍的使者，有要事麵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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