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城防務由你接管。他若是裝病……”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高第抱拳：“末將領命！”
就在這時，關外傳來號角聲。
不是一聲，是三聲。長，短，長——清軍進攻的信號。
吳三桂快步走到垛口前，隻見關外清軍陣營中，無數雲梯、衝車、盾車緩緩推出。最前麵是三排盾車，每輛盾車後跟著二十名弓箭手。再後麵是擡著雲梯的步兵，再後麵是騎兵預備隊。
陣型嚴謹，殺氣騰騰。
“終於來了。”吳三桂深吸一口氣，“傳令：各就各位！火炮準備！清軍進入五百步，開火！”
“是！”
命令傳下去，關城上下瞬間進入戰鬥狀態。炮手點燃火繩，弓箭手張弓搭箭，滾石檑木全部就位。
吳三桂拔出佩刀，刀尖指天：“山海關將士聽令——今日，有敵無我，有我無敵！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吼聲震天。
關外，清軍開始推進。盾車在前，步兵在後，如潮水般湧向關城。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五十步。
“開火——！”
吳三桂的怒吼和火炮的轟鳴同時響起。三十門紅衣大炮同時開火，炮彈劃破空氣，砸入清軍陣中。盾車破碎，人體橫飛，鮮血濺起丈高。
但清軍沒有停。他們踩著同袍的屍體，繼續前進。
一百步。
弓箭手放箭，箭雨如蝗。清軍舉盾格擋，但仍有無數人中箭倒地。
五十步。
雲梯架起來了。清軍開始攀爬，喊殺聲、慘叫聲、刀劍碰撞聲混雜在一起。
吳三桂一刀劈翻一個爬上城頭的清兵，鮮血噴了他一臉。他抹了把臉，嘶聲吼道：“滾石！檑木！倒！”
滾石檑木如雨點般落下，砸得清軍鬼哭狼嚎。熱油潑下，火把扔下，城下瞬間變成火海。
但清軍太多了。殺了一個，上來兩個；殺了兩個，上來四個。城頭的守軍開始出現傷亡。
吳三桂渾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他砍卷了三把刀，手臂酸麻，但不敢停。因為一停，就是死。
戰鬥從午時持續到未時。清軍退了三次，又攻了三次。關城下屍體堆積如山，血水匯成小溪，在寒風中凍結成暗紅色的冰。
吳三桂靠在垛口上喘氣，左肩中了一箭，箭桿還插在肉裡。軍醫要給他拔箭，他擺擺手：“等打完了再說。”
高第渾身是血跑過來：“總兵！清軍退了！暫時退了！”
吳三桂望向關外，清軍果然在緩緩後撤。但他心裡清楚，這不是結束，隻是開始。清軍要休整，要重新組織，下一次進攻會更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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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亡多少？”他問。
“初步統計，陣亡八百，傷一千五。”高第聲音沉重，“清軍至少死傷三千，但……他們人多，耗得起。”
吳三桂沉默。是啊，清軍耗得起，他們耗不起。再這麼打三天，山海關就沒人了。
“馬科呢？”他忽然想起。
高第臉色一變：“末將正要稟報——馬科……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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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三刻，南翼城。
馬科站在城頭，手裡握著那麵白旗，手在抖。關外清軍的進攻他看在眼裡，關城上的血戰他聽在耳裡。吳三桂在死守，將士們在拚命，而他……要開城投降。
“大人，”親兵隊長低聲催促，“再不決定，就來不及了。高第帶兵往這邊來了，最多一刻鐘就到。”
馬科看著手中的白旗，白得刺眼。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第一次見祖大壽，那個威震遼東的名將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子不錯”；想起錦州血戰，他和兄弟們四個月沒脫過甲；想起寧遠陷落的消息傳來時，全軍痛哭……
然後想起祖大壽投降，想起朝廷拖欠糧餉，想起同僚傾軋，想起那些餓死的士卒，想起那些賣兒鬻女的百姓。
大明，真的還有救嗎？
“開城門。”他閉上眼，聲音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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