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骨髓。
他想起父親吳襄，那個一輩子守遼東的老將，臨終前抓著他的手說：“三桂，咱們吳家，世代守邊。邊在人在，邊亡人亡。你記住，寧做斷頭將軍，不做屈膝降臣。”
可現在……邊要亡了。
他握緊刀柄，指節發白。降？像祖大壽那樣？不，他做不到。死？他不怕死，但山海關一丟，京城危矣，大明危矣。
“總兵！”又一個親兵跌跌撞撞衝上來，這次臉上卻帶著狂喜，“援軍！援軍到了！”
吳三桂一愣：“哪來的援軍？”
“皇上！皇上親率三萬京營，已到關外十裡！正在衝擊清軍後陣！”
吳三桂衝到東側垛口，極目遠眺。果然，關外清軍大營後方，火光衝天，殺聲震地。一麵玄色龍旗，在火光中隱約可見。
皇上……真的來了。
“弟兄們！”吳三桂轉身，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皇上親率援軍到了！就在關外！咱們再撐一會兒！隻要撐到皇上殺進來，山海關就守住了！”
殘存的守軍精神一振。
“城在人在！”
“城破人亡！”
吼聲再起，竟壓過了城下的喊殺。
吳三桂抓起一把弓，搭上三支箭，朝著城下清軍最密集處，一箭射出。
一箭，三人。
再搭箭，再射。
箭無虛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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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外，清軍後陣。
朱由檢騎在馬上，長劍早已染紅。他身邊，三萬京營將士如猛虎下山，直撲清軍後營。清軍主力都在攻城，後營空虛，竟被這支突然出現的明軍沖得七零八落。
“皇上！”周遇吉渾身是血，策馬靠近，“清軍回援了！至少五千騎兵！”
朱由檢擡眼望去，果然看見一支清軍騎兵從攻城部隊中分出，正朝他們衝來。鐵蹄踏地，聲如悶雷。
“列陣！”朱由檢高喊，“長槍在前，火銃在後！騎兵兩翼包抄！”
命令傳下，明軍迅速變陣。最前麵是三排長槍兵，槍尖如林；後麵是火銃手，火繩已經點燃；兩翼各有一千騎兵，馬刀出鞘。
清軍騎兵越來越近。三百步，兩百步，一百步……
“放——！”
火銃齊鳴，白煙瀰漫。沖在最前麵的清軍騎兵人仰馬翻。但後麵的騎兵繼續衝鋒，轉眼就衝到槍陣前。
長槍如林刺出。馬匹嘶鳴，人體橫飛。有的清軍連人帶馬被刺穿，有的縱馬躍過槍陣，落入陣中，被亂刀砍死。
朱由檢也在廝殺。他騎馬立在陣中，親兵護衛左右，但有清軍沖近，他就揮劍斬去。劍術不算精湛，但足夠狠辣——都是駱養性這半年緊急訓練的殺人技，不求好看，隻求緻命。
一個清軍騎兵衝破防線，直撲朱由檢。周遇吉剛要攔截，朱由檢已經策馬迎上。兩馬交錯瞬間，他俯身躲過劈來的彎刀，反手一劍，刺入對方肋下。
騎兵慘叫著落馬。
朱由檢拔劍，鮮血噴了他一臉。熱，腥，真實得讓人作嘔。
但他沒有吐。他隻是抹了把臉，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標。
因為他知道，今天不殺人，明天就會被人殺。
戰鬥從醜時持續到寅時。明軍雖勇，但清軍畢竟人多。漸漸地，陣線開始動搖。
“皇上！”周遇吉急道，“咱們人太少了！清軍主力正在回撤，再不走，就被包圍了！”
朱由檢望向山海關方向。城頭還在激戰，火光照亮了半邊天。吳三桂還在守，他不能退。
“分兵！”他咬牙道，“你帶兩萬人，繼續衝擊清軍後陣，吸引他們注意力。我帶一萬人，繞到南側，從南翼城破口殺進去！”
“皇上不可！”周遇吉大驚，“南翼城已破，裡麵全是清軍！您這一萬人進去，是羊入虎口！”
“那也得進！”朱由策馬轉向，“山海關守軍快打光了！多進去一個人，就多一分希望！”
他不再多說，長劍一指南方：“不怕死的，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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