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一年三月初五，寅時。
山海關總兵府的書房內，燭火在淩晨的寒意中搖曳。王承恩趴在床邊打盹，忽然感到手掌被輕輕握住。他猛地驚醒，看見床上那雙熟悉的眼睛正靜靜看著他。
“皇……皇爺？”王承恩聲音發顫，不敢相信。
朱由檢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微弱如蚊蚋：“水……”
王承恩幾乎是撲到桌邊，手抖得差點打翻茶壺。他小心翼翼扶起朱由檢，將溫水一點點喂進皇帝口中。喝了幾口，朱由檢搖搖頭，重新躺下，眼神漸漸清明。
“朕……睡了多久？”
“三天了，皇爺。”王承恩淚流滿麵，“您可算醒了……老奴……老奴以為……”
“以為朕要死了？”朱由檢想笑，但胸口一陣劇痛，讓他皺緊眉頭。
王承恩連忙按住他：“皇爺別動，您身上的毒剛解，傷口還沒癒合。李郎中說，至少要靜養三個月。”
“三個月？”朱由檢看向窗外漸亮的天色，“清軍會給朕三個月嗎？”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吳三桂和周遇吉出現在門口，兩人都是滿臉驚喜。
“皇上！”吳三桂單膝跪地，“您醒了！”
周遇吉也跪下行禮，但眼中除了欣喜，還有深深的憂慮。
“起來，”朱由檢示意，“說說現在的情況。”
吳三桂站起身，沉聲道：“清軍退到關外四十裡紮營，這幾日隻派小股遊騎騷擾，未再大規模攻城。但多爾袞從瀋陽調來的三萬援軍，昨日已到歡喜嶺。如今清軍總兵力又恢復到十二萬之眾。”
“我軍呢？”
“京營能戰者一萬二，關寧軍剩七千，加上傷愈歸隊的，總計兩萬一千人。”吳三桂聲音低沉，“而且……糧草隻夠二十天了。”
兩萬對十二萬。糧盡援絕。
朱由檢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胸口又痛起來，但他強忍著。
“京城有消息嗎？”
周遇吉上前一步：“溫閣老昨日送來密信，說朝局暫時穩定，曹公公和駱指揮使正在全力推行新政。但……”他頓了頓，“但反對派已經開始串聯，有人在暗中散播謠言，說皇上已經……已經駕崩了。”
“哦？”朱由檢睜開眼，“誰在傳？”
“還不確定，但錦衣衛正在查。”周遇吉道，“另外，山西孫傳庭巡撫來信，說汾州、潞安兩地士紳煽動民變，阻撓新政。他已帶兵前往鎮壓。”
朱由檢沉默片刻，忽然問：“王承恩，李郎中給的葯，還有多少？”
“還有三天的量。李郎中說，這葯需連服七日，才能徹底清除餘毒。”
“讓他再配四天的葯。”朱由檢緩緩道，“然後，準備一下，朕要回京。”
三人齊齊變色。
“皇上不可！”吳三桂急道，“您傷勢未愈，怎能長途跋涉？而且清軍就在關外，您一走，軍心必然動搖！”
“正因清軍在關外，朕才必須回京。”朱由檢看著他們，“朕若死守山海關，多爾袞就會全力攻城。但朕若回京，他就會猶豫——是繼續攻城，還是分兵追擊？”
他頓了頓：“而且，朝中謠言四起，朕若不露麵，人心就散了。人心一散，前線將士再拚命，也是枉然。”
周遇吉還要再勸，朱由檢擺擺手：“不必說了。吳三桂，你留下守關。清軍若來，就給朕死守，守到最後一兵一卒。周遇吉，你帶五千京營精銳，護送朕回京。”
“五千？”周遇吉一驚，“太少了！萬一清軍截擊……”
“所以要快。”朱由檢道，“輕裝簡從，日夜兼程。告訴將士們，朕的性命，就交在他們手裡了。”
他說得平靜，但字字千鈞。
吳三桂和周遇吉對視一眼，最終躬身：“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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