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臣最合適。”
朱由檢沉默片刻，點頭：“準。但記住——你的任務是襲擾，不是決戰。保存實力，拖住清軍，等各地援軍趕到。”
“臣明白。”
“還有，”朱由檢補充，“給孫傳庭去令，讓他抽調三千精兵，東出太行，威脅清軍側翼。不必硬拚，牽製即可。”
“是。”
命令一道道下達，乾清宮成了臨時的指揮中樞。雖然皇帝躺在床上，聲音虛弱，但每一個決策都精準果斷。
溫體仁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這位皇帝，真的不一樣了。重傷在身，命懸一線，卻依然頭腦清晰，指揮若定。
也許，大明真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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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山西汾州府衙。
孫傳庭看著手中的密信，眉頭緊鎖。信是皇帝親筆，雖然字跡虛浮，但內容清晰：肯定他在山西的功績，但提醒他手段要剛柔並濟，殺人之後要會安撫。
“剛柔並濟……”孫傳庭苦笑，“哪有那麼容易？”
他走到窗前，看著府衙外排隊等待清丈田畝的百姓。三天前，這裡還劍拔弩張，現在卻秩序井然。為什麼？因為他殺了十七個士紳，因為他免賦一年。
殺人立威，給利安撫。這就是皇帝說的“剛柔並濟”。
但孫傳庭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那些士紳在地方盤根錯節，殺了首領，還有族人、門生、故舊。仇恨已經種下，隻等機會發芽。
“大人，”王樸走進來，臉色難看，“剛收到消息，潞安那邊又出事了。”
“說。”
“昨夜，潞安府同知李維楨在家中遇刺身亡。”王樸壓低聲音，“刺客留了字條，上麵寫著‘孫屠夫，血債血償’。”
孫傳庭眼神一冷：“李維楨……是推行新政最得力的官員之一。”
“是。他在潞安清退豪強侵佔的學田，得罪了本地的張氏家族。”王樸道，“張家的長子張繼祖，是前南京兵部侍郎的女婿，在江南有些勢力。而且……張繼祖的妹妹，是福王府的側妃。”
福王。
孫傳庭心中一凜。這個封地在洛陽的親王，是周貴妃的兒子，當今皇帝的親弟弟。如果潞安的事牽扯到福王，那就複雜了。
“查清楚了嗎？刺客真是張家派的？”
“八九不離十。”王樸道，“錦衣衛在潞安的密探回報，張繼祖三天前從江南回來，帶了不少江湖人士。而且李同知遇刺前，有人看見張家的管家去過現場附近。”
孫傳庭沉默。如果是尋常士紳，他直接派兵抓人就是。但牽扯到福王，就得謹慎了。福王雖然無權，但身份特殊，是皇親國戚。動他，就是動皇家的臉麵。
“大人，怎麼辦？”王樸問，“抓不抓？”
“抓。”孫傳庭斬釘截鐵，“但要以‘刺殺朝廷命官’的罪名抓，不要提福王。抓回來，嚴刑拷問，讓他供出同黨。供詞拿到後，密報皇上，請皇上定奪。”
“那如果……他供出福王呢？”
“那就看皇上的意思了。”孫傳庭看向東方，那裡是北京的方向，“皇上若想動福王，咱們就辦鐵案。皇上若不想動……咱們就到此為止。”
王樸明白了：“末將這就去安排。”
“等等。”孫傳庭叫住他，“潞安的新政不能停。李維楨死了，就派副手接任。告訴下麵的人，誰敢阻撓新政，李維楨就是榜樣——但咱們會為他報仇。”
“是！”
王樸退下後，孫傳庭重新坐回案前，提筆寫奏章。他要將山西的情況、福王的牽連、還有自己的建議，如實稟報皇上。
寫完後，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皇上在乾清宮對他說的那番話：“孫卿，改革是刮骨療毒，會疼，會流血，會有人死。但不大刀闊斧，大明這具病體就救不回來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可能會身敗名裂，可能會遺臭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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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回答：“臣不怕。若能救大明，臣甘願做那個刮骨的人。”
現在，骨刮到一半，血已經流了一地。疼是真的疼，死也是真的死。
但他不後悔。
因為這是對的。
因為這是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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