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一年三月初六，卯時初。
北京城籠罩在破曉前的寒意中。西直門外，五千騎兵如黑色鐵流悄然抵達。城門守將早已接到錦衣衛密令，無聲開啟城門，鐵騎魚貫而入，馬蹄包裹厚布，踏在青石闆上隻發出沉悶的聲響。
馬車在乾清宮前停下時，朱由檢已經因為長途顛簸再度昏迷。王承恩和李時中緊急將他擡入寢宮，曹化淳、溫體仁、駱養性三人早已在殿內等候。
“皇上傷勢如何？”曹化淳快步上前，臉色凝重。
“又昏過去了。”王承恩聲音嘶啞，“路上遇襲，馬車顛簸得厲害，傷口幾次崩裂。李郎中說，再這樣折騰一次，神仙也難救。”
溫體仁看著龍床上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心中五味雜陳。這位半年前還意氣風發要改革大明的皇帝，如今像一具破損的瓷器，隨時可能碎裂。
“曹公公，”駱養性壓低聲音，“刺殺的事查清楚了？”
曹化淳搖頭：“活口都服毒自盡了，但從裝備和身手看，不是清軍，更像是……江南的死士。”
“江南？”溫體仁心中一凜，“周貴妃的父親……”
“沒有證據，不可妄言。”曹化淳打斷他，但眼神已說明一切，“當務之急是救治皇上，穩定朝局。皇上醒著回京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嗎？”
“按照您的吩咐，隻說皇上輕傷回京休養，軍務由兵部暫代。”駱養性道，“但宮裡已經有風言風語，說皇上其實已經……”
“殺。”曹化淳冷冷吐出一個字，“從今天起，乾清宮三十丈內，閑雜人等靠近者，殺。散布謠言者，殺。打探皇上病情者，抓進詔獄，嚴刑拷問。”
溫體仁皺眉：“曹公公，這樣會不會太……”
“溫閣老，”曹化淳轉身看他，目光如刀，“您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嗎？皇上重傷，清軍壓境，朝中有人想奪位，宮外有人想復辟舊製。這時候心軟，就是找死。”
他頓了頓，放緩語氣：“我知道您擔心‘三人小組’的事。等皇上醒了，我會親自請罪。但在此之前，我們必須穩住局麵。皇上的命，大明的國運，都繫於此。”
溫體仁長嘆一聲，不再反對。
李時中給朱由檢施針用藥，半個時辰後，皇帝悠悠轉醒。這次他的眼神清明了許多，雖然依舊虛弱。
“朕……回京了？”聲音嘶啞如破鑼。
“回皇爺，到乾清宮了。”王承恩連忙端來溫水，“您慢點喝。”
朱由檢喝了幾口，看向殿中三人。曹化淳、溫體仁、駱養性齊齊跪地。
“臣等擅自專權，罪該萬死，請皇上治罪。”
朱由檢沉默良久，才緩緩道：“你們……做得對。”
三人擡頭，眼中都有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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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若死了，太子年幼，朝局必亂。”朱由檢艱難地說，“你們能在朕昏迷期間穩住局麵，繼續推行新政，是忠臣，是能臣。朕……要謝你們。”
“皇上！”溫體仁老淚縱橫，“臣等隻是盡本分……”
“起來吧。”朱由檢示意，“說說，這三天，都發生了什麼。”
曹化淳起身，將這三日朝中動向、山西情況、江南消息一一稟報。當聽到孫傳庭在汾州斬首十七名士紳、免賦一年時，朱由檢眼中閃過複雜神色。
“孫傳庭……太剛了。”他喃喃道，“這樣樹敵太多，早晚要出事。”
“但效果顯著。”駱養性接話，“汾州、潞安的民變已經平息，清丈田畝進展順利。山西其他州縣見孫巡撫手段酷烈，都不敢再明著阻撓。”
“殺一儆百，是必要的。”曹化淳道，“隻是……朝中已有禦史彈劾孫傳庭‘濫殺士紳、動搖國本’。臣等暫時壓下了。”
朱由檢閉上眼睛，胸口起伏。傷口又開始疼了。
“彈劾的奏章，留中不發。但給孫傳庭去密信，讓他……手段溫和些。殺人是不得已，但殺人之後，要會安撫，會給甜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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