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
一個獨眼老兵走出來：“督師，俺這條命是您從戰場上撿回來的。您去哪，俺去哪。”
“算我一個！”一個年輕將領喊道，“在南京憋了兩年，早就想砍幾個韃子了！”
“同去！同去！”
三百餘人，無一人退出。
盧象升眼眶紅了，重重點頭：“好！那咱們就去北京，去喜峰口，讓清狗看看，天雄軍還沒死絕！”
“天雄軍！天雄軍！”三百人齊聲怒吼。
當日申時，盧象升帶著三百親兵，一人雙馬，出南京城，沿運河北上。沿途每過一城，他便出示聖旨，調集當地駐軍。到徐州時，已聚集兩千人；到濟南時，達五千人。
這些兵良莠不齊，但盧象升不在乎。他要的是速度，是時間。
三月初九，深夜，盧象升率部抵達天津。此時他麾下已有八千人，其中三千是天雄軍舊部，其餘是沿途收攏的衛所兵。
“督師，”副將劉肇基勸道，“將士們連日趕路，疲憊不堪，是否休整一日？”
“不能休整。”盧象升看著北方夜空，“清軍隨時可能破關。傳令：就地進食，半個時辰後出發。明早辰時，必須趕到北京。”
“可是……”
“沒有可是。”盧象升翻身上馬，“告訴將士們，到了北京，皇上親自犒軍。但若是遲到一步，讓清軍破了關，咱們就都是千古罪人。”
命令傳下，八千將士默默啃著乾糧，飲著冷水。無人抱怨，無人叫苦。
因為他們知道，督師說得對。
國難當頭，豈敢惜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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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十，辰時，北京德勝門外。
盧象升率部抵達時，朱由檢的鑾駕已等在城門下。皇帝坐在肩輿上，臉色蒼白如紙，身上裹著厚厚的貂裘，但眼神銳利如鷹。
“臣盧象升，叩見皇上！”盧象升滾鞍下馬，跪地行禮。身後八千將士齊刷刷跪倒，鎧甲碰撞聲如雷。
“盧卿請起。”朱由檢虛扶一下，目光掃過這支風塵僕僕的軍隊，“一路辛苦了。”
“為國效力，不敢言苦。”盧象升起身，看著皇帝憔悴的麵容，心中酸楚，“皇上龍體……”
“朕死不了。”朱由檢打斷他，直入正題，“喜峰口那邊，最新軍報：祖大壽率領的五千漢軍旗已混入關城，與守將勾結，約定明晚子時舉火為號，開關迎敵。多爾袞親率八萬主力，已到關外三十裡。”
盧象升心中一沉：“也就是說，我們隻有一天時間？”
“一天都不到。”朱由檢道，“從這裡到喜峰口，快馬也要六個時辰。你部疲憊，至少要八個時辰。到了之後，還要奪關，還要布防……時間，不夠。”
“那也要去。”盧象升斬釘截鐵，“臣願立軍令狀：若讓清軍破關，臣提頭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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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看著他，忽然笑了：“朕不要你的頭，朕要你守住喜峰口。周遇吉已率五千京營先行，此刻應在昌平。你與他匯合後，全權指揮。朕給你一道密旨——”
他示意王承恩遞上一封密封的信：“到了喜峰口再打開。按旨意行事。”
“臣遵旨。”
“還有，”朱由檢補充，“吳三桂在關外牽製清軍，駱養性在襲擾糧道，孫傳庭從山西北上，威脅清軍側翼。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盧象升重重點頭：“皇上運籌帷幄，臣必不負所托！”
“去吧。”朱由檢揮手，“朕在北京，等你捷報。”
盧象升再次跪地叩首，起身後翻身上馬，長劍指天：“全軍聽令——目標喜峰口，急行軍！日落之前，必須趕到！”
八千將士齊聲應諾，如洪流般湧出德勝門，向北疾馳。
朱由檢坐在肩輿上，看著遠去的煙塵，忽然劇烈咳嗽起來。王承恩連忙遞上帕子，帕子上染了血絲。
“皇爺……”
“朕沒事。”朱由檢抹去嘴角血跡，“回宮。接下來，就是看盧象升的表演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做了能做的一切。
調兵，遣將，布局。
剩下的，就看天意，看將士們的血勇。
但不知為何，他心中有一種預感——
盧象升，不會讓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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