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一年三月初七，寅時三刻。
乾清宮的燭火徹夜未熄。朱由檢靠在床頭，胸前攤著厚厚一摞官員名冊，王承恩在一旁舉著燈燭，李時中在側廂調製湯藥。自子時起，朱由檢就開始翻閱這些名錄——他要找一個能救火的人。
“盧象升……”他的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眼神微凝，“宣大總督，天雄軍創始人，崇禎九年因黨爭被貶至南京閑職……”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穿越前讀過的明史片段在腦海中浮現：盧象升，字建鬥，江蘇宜興人，萬曆四十七年進士。知兵事，善治軍，在宣大總督任上創建“天雄軍”，以三千兵大破高迎祥十萬流寇。後因楊嗣昌主和、主戰之爭，被排擠去職。歷史上，此人崇禎十一年戰死巨鹿，殉國時身中二十四箭。
一個被埋沒的名將。
“駱養性何時能回？”朱由檢忽然問。
王承恩忙道：“駱指揮使三日前已出發襲擾清軍糧道，按行程算，此刻應在延慶一帶。”
“來不及等他了。”朱由檢閉目片刻，再睜眼時已有了決斷，“傳溫體仁、楊嗣昌，即刻進宮。”
“皇爺，現在才寅時……”
“軍情如火，顧不得了。”
半個時辰後，溫體仁和楊嗣昌匆匆趕到乾清宮。兩人都是披著外袍，顯然是從床上被叫起來的。
“皇上急召，不知有何要事？”溫體仁行禮後問道。
朱由檢指著名冊上盧象升的名字：“此人，你們可熟悉？”
楊嗣昌眼神一凝：“盧建鬥？臣自然熟悉。崇禎七年至九年，他在宣大總督任上，剿匪安民，整頓邊備，極有建樹。隻是……”他頓了頓，“此人性格剛烈，與朝中諸公多有不合，後被調往南京兵部閑職。”
“剛烈？”朱由檢笑了，“朕現在要的，就是剛烈之人。溫閣老，你即刻擬旨：起複盧象升為兵部右侍郎，總督薊遼、宣大諸軍務，賜尚方劍，準其便宜行事。限他三日之內趕到北京見駕。”
溫體仁和楊嗣昌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
“皇上，”楊嗣昌忍不住道，“盧象升固然能戰，但已閑置兩年，倉促起複，恐怕……”
“恐怕什麼？”朱由檢打斷他，“恐怕他手下無兵？朕給他兵。天雄軍舊部，隻要還在軍中的，全部調歸他節製。京營再撥五千精銳，歸他指揮。”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楊卿，朕知道當年你與盧象升有主和、主戰之爭。但如今是什麼時候？清軍即將破關，北京危在旦夕。個人恩怨，國家存亡，孰輕孰重？”
楊嗣昌臉色一白，跪地叩首：“臣絕無私心！當年之爭，確是政見不同。但盧建鬥之才，臣向來欽佩。皇上若能起用，是社稷之福！”
“那就好。”朱由檢看向溫體仁，“擬旨吧。再加一句：此戰若勝，朕不吝封侯之賞。”
“臣遵旨。”
溫體仁當即在寢宮側廂擬旨。朱由檢又對楊嗣昌道：“兵部立即調集盧象升舊部名冊，快馬送往南京。告訴他，朕在等他，大明在等他。”
“是！”
兩人領命退下後，朱由檢長舒一口氣，胸口又是一陣悶痛。李時中連忙上前施針。
“皇上，”王承恩憂心忡忡，“盧象升遠在南京，就算接到旨意星夜趕路，至少也要五六日才能到京。可清軍……”
“所以要給他爭取時間。”朱由檢閉著眼，感受銀針入穴的刺痛，“吳三桂已經出關牽製，駱養性在襲擾糧道，秦良玉守居庸關……但這些還不夠。”
他睜開眼，眼中血絲密布：“告訴周遇吉，京營再出三千人，增援昌平。告訴孫傳庭，山西兵馬不必東出太行了——改道北上，直插喜峰口後方。哪怕隻是虛張聲勢，也要讓多爾袞以為，朕早有準備。”
“可孫巡撫那邊隻有幾千人，還要鎮守山西……”
“顧不了那麼多了。”朱由檢聲音沙啞，“此戰若敗，山西也守不住。告訴他，這是死命令。戰死沙場，朕給他追封。臨陣退縮，朕誅他九族。”
王承恩心中一顫，他知道，皇帝這是把所有籌碼都押上了。
孤注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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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午時，南京城。
盧象升正在府中後院練劍。雖是文官出身，但他自幼習武，劍法淩厲。一套劍法練完，收勢時氣息平穩，額上卻已見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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