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京城，由朕親審。”
盧象升深吸一口氣，跪地接旨:“臣……領命！”
他知道，這將是一條比喜峰口更兇險的路。在戰場上，敵人明刀明槍;在江南，敵人可能是一杯毒酒，一封彈章，一場精心策劃的“民變”。
但既然皇上將此重任託付，他便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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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宴席開始。
乾清宮正殿擺了二十餘桌，參戰將領、朝中重臣皆在席上。朱由檢雖不能飲酒，仍以茶代酒，敬了眾將三杯。
宴至中途，溫體仁起身奏報:“皇上，山西孫傳庭巡撫八百裡加急。”
“念。”
“臣孫傳庭謹奏:山西新政推行已三月，太原、大同、平陽、汾州、潞安五府，清丈田畝畢。計清出隱田四百三十二萬畝，追繳歷年欠稅折銀八十七萬兩。另，五府今歲夏糧，預計可增收一百二十萬石……”
殿中一片吸氣聲。
一百二十萬石！這幾乎相當於山西往年全年稅糧的三成！而這還隻是五府，山西尚有五府未清丈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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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朱由檢拍案，眼中光芒大盛，“孫傳庭不負朕望！傳旨:晉孫傳庭為太子少保，賞銀千兩，賜蟒袍一襲。山西參與新政官吏，按功敘賞！”
“皇上聖明！”
群臣山呼，但有心人卻注意到，幾位出身山西的官員，臉色不太好看。
溫體仁繼續念:“然，新政推行中，有潞安府同知李維楨遇刺身亡，疑與當地豪強張氏有關。張氏長子張繼祖，已潛逃江南。其妹為福王側妃，故臣未敢深究，伏請聖裁。”
殿中霎時寂靜。
福王。
這兩個字像一塊冰，投進原本熱烈的氣氛中。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席間一位華服親王——福王朱常洵。
朱常洵年方十六，生得肥白，此刻正拿著一隻雞腿啃得滿嘴流油，似乎對殿中議論渾然不覺。但他的眼神，偶爾掃過龍椅上的兄長時，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鷙。
朱由檢麵不改色:“此事，朕自有分寸。溫閣老，繼續。”
“是。”溫體仁繼續念奏章，但殿中氣氛已變。有些人開始交換眼神，有些人低頭飲酒，若有所思。
宴席在微妙的氣氛中結束。眾臣退去後，朱由檢留下了溫體仁、楊嗣昌、曹化淳、駱養性、盧象升五人。
“都看見了？”朱由檢靠在軟枕上，聲音疲憊，但眼神清明，“一提福王，滿朝噤聲。這就是朕麵臨的局麵——新政觸動的不隻是豪強，還有皇親國戚，甚至……朕的兄弟。”
“皇上，”楊嗣昌率先開口，“福王年輕，或許不知情。潞安之事，可能是張家借勢妄為……”
“楊卿，”朱由檢打斷他，“你信嗎？”
楊嗣昌語塞。
“周貴妃上月去慈寧宮，見了太後三次。”曹化淳低聲道，“福王府這半年，招攬的門客超過兩百人，其中不乏落第舉子、退役武將。南京守備周奎——周貴妃的父親，上月以祝壽為名，送給福王黃金五千兩，戰馬三十匹。”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鎚。
朱由檢閉目片刻，再睜眼時，已是一片冰寒:“查。駱養性，你親自去江南，查張家，查周奎，查福王府所有門客的來歷。記住，要證據，鐵證。”
“臣明白。”駱養性躬身。
“但不可打草驚蛇。”朱由檢補充，“在盧象升江南新政推開之前，福王這頭，先穩住。”
“皇上，”盧象升忽然道，“若查實福王真有異心……”
“那他就是朕的敵人。”朱由檢一字一頓，“朕可以容忍兄弟無能，不能容忍兄弟叛國。這話，你們記在心裡就好。”
五人齊齊躬身，心頭皆凜。
他們明白，皇帝這是把話說透了。親情在國家麵前，要讓步。若福王真敢勾結豪強、阻撓新政，甚至有不臣之心，那麼……
殿外，暮色四合。
一場宴席，看似慶功，實則已為下一場更兇險的鬥爭，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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