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閉上眼，胸口起伏。親弟弟，真要與外人勾結，置他這個兄長於死地？
“繼續查。”他睜開眼時，眼中已無波瀾，“證據，朕要鐵證。一旦查實……你知道該怎麼做。”
“是。”
曹化淳退下後，朱由檢沉默良久，忽然對王承恩道:“去把太子帶來。”
“皇爺，您該休息了……”
“去。”
很快，六歲的朱慈烺被領到床前。孩子懂事，知道父皇身體不好，規規矩矩行禮後，就安靜站在一旁。
“烺兒，”朱由檢招手讓他近前，“父皇問你——若有人要害父皇，你當如何？”
朱慈烺一愣，隨即小臉緊繃:“是誰？兒臣讓侍衛抓他！”
“若是……你皇叔呢？”
孩子呆住了。他雖年幼，卻也知道皇叔是父皇的親弟弟。親弟弟要害哥哥？
“父皇，”朱慈烺猶豫道，“皇叔為什麼要害您？”
“因為父皇坐在這個位置上。”朱由檢指了指龍床，“這個位置，天下隻有一個人能坐。有人想坐，就得把坐著的人拉下來。”
朱慈烺似懂非懂，但眼神漸漸堅定:“那……那就不讓他坐！父皇是天子，是烺兒的父皇，誰都不能害父皇！”
童言稚語，卻讓朱由檢心中一暖。他摸了摸兒子的頭:“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以後你若是坐上這個位置，也要記住——坐在這個位置上，就不能心軟。心軟，會害死自己，更會害死天下人。”
“兒臣記住了。”
朱由檢讓王承恩帶太子下去，自己則望著窗外出神。
他想起穿越前讀過的史書。崇禎十七年，李自成破北京，崇禎煤山自縊。太子朱慈烺被俘，下落不明。有說被殺，有說出家，有說流落民間。
他不會讓歷史重演。
無論是建虜，是流寇，還是那些想奪位的兄弟。
誰都不能動他的兒子。
誰都不能動這大明江山。
哪怕……
要親手染上至親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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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二，南京。
果然如盧象升所料，那些缺席的士紳依舊沒來。來的，是十幾封“陳情書”，內容大同小異:或言年老多病，或言路途遙遠，或言家中突遭變故，總之來不了。言辭恭敬，態度謙卑，卻字字透著傲慢。
盧象升看都沒看，直接扔進火盆。
“傳令，”他對親兵道，“按昨日所說，錦衣衛上門‘請人’。記住，客氣些——綁人的時候，繩子別勒太緊。”
“是！”
半個時辰後，南京城炸了鍋。
錦衣衛緹騎四齣，按名單抓人。第一家就是蘇州顧氏在南京的別院——顧氏家主顧秉謙，萬曆朝首輔顧憲成之侄，江南士林領袖之一。錦衣衛闖進去時，這位七十歲的老爺子正在書房寫字，見官兵闖入，當場摔了硯台。
“爾等放肆！老夫乃朝廷誥命，豈是爾等鷹犬可辱！”
帶隊的是個年輕百戶，麵無表情地亮出腰牌:“奉盧督師之令，請顧老先生往總督衙署一敘。老先生若是不願走，卑職隻好‘請’了。”
“請”字咬得極重。
顧秉謙氣得鬍子直抖，最終還是在家人攙扶下上了轎。他知道，真讓錦衣衛動手，這張老臉就丟盡了。
同一時間，鬆江徐氏、無錫華氏、常州唐氏等十幾家豪族在南京的主事人，都被“請”到總督衙署。衙門前的長街被圍得水洩不通，百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看見沒？顧老爺子都被抓了！”
“何止！徐家、華家、唐家……江南有頭有臉的，今天被抓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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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盧督師，真是硬茬子啊……”
衙署正堂，此刻坐滿了人。昨日那些空位，今日一個不落。隻是坐著的，個個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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