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連忙遞上藥，卻被朱由檢推開。
“皇爺，您得吃藥……”
“朕死不了。”朱由檢抹去嘴角血絲，“但前線將士在死。王承恩，你說，朕是不是太心急了？新政未穩，就四處用兵；將才不足，就倉促起用……”
“皇爺，”王承恩跪地，“您已經做得夠多了。若不是您，去年山海關就破了，今年喜峰口也守不住。大明有您在，是天大的福分。”
“福分？”朱由檢苦笑，“朕這個皇帝，當得憋屈啊。內憂外患，處處漏風。有時候朕真想……”
真想什麼？他沒說出口。
真想回到現代，回到那個雖然累但至少太平的年代。
但他回不去了。
既然回不去，就隻能往前走。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
“傳駱養性。”他忽然道。
很快，駱養性匆匆趕到。
“江南那邊，周奎有什麼動靜？”
“回皇上，周奎表麵稱病，暗中與江南士紳頻繁密會。臣已探明，他們計劃以‘天雨泥濘’為由，拖延清丈田畝。另外，周奎在暗中收購糧食，似有囤積居奇之意。”
“囤糧？”朱由檢眼神一冷，“他想幹什麼？等前線缺糧時高價出售？還是想以此要挾朝廷？”
“臣正在查。”駱養性道，“但周奎行事隱秘，許多交易都通過白手套進行，一時難以抓到實證。”
朱由檢沉默片刻，忽然問：“若是朕突然駕崩，誰會得利？”
駱養性渾身一顫，不敢答。
“說。”
“若……若皇上不測，太子年幼，主少國疑。”駱養性硬著頭皮道，“朝中恐有人會擁立……年長親王。”
年長親王。福王十六歲，正是“年長”。
“所以周奎囤糧，可能是在為‘萬一’做準備。”朱由檢冷笑，“一旦京城有變，江南有糧，他就有籌碼。好算計，真是好算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春光明媚，但他的心卻冷如寒冰。
親弟弟，嶽父，都在盼著他死。
這就是帝王家。
“駱養性。”
“臣在。”
“從今天起，你的人分作兩撥。一撥繼續盯江南，一撥……盯福王府，盯周貴妃，盯慈寧宮。他們的一舉一動，朕都要知道。”
“臣明白。”駱養性頓了頓，“但太後那邊……”
“朕說了，盯慈寧宮。”朱由檢重複道，“包括太後。”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在皇權麵前，親情要讓步。
駱養性心中一寒，但還是躬身領命：“是。”
他退下後，朱由檢重新坐回床邊，感覺胸口悶痛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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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中連忙施針，良久才緩過來。
“皇上，”李時中低聲道，“您不能再勞心了。再這樣下去，臣的葯也救不了您。”
“那就給朕開猛葯。”朱由檢看著他，“能讓朕撐過今年就行。朕隻要今年，隻要今年能把新政推開，把清軍打退，把那些蛀蟲清理乾淨……就夠了。”
“皇上……”
“開藥。”朱由檢閉上眼睛，“朕還有太多事沒做，不能現在就倒下。”
李時中長嘆一聲，最終點了點頭。
窗外，春雷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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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已過，萬物復甦。
但北地的驚雷，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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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五，宣府城下。
孫傳庭率軍趕到時，宣府東門已破。清軍如潮水般湧入城內，守軍節節敗退，街道上屍體枕藉，慘不忍睹。
“列陣！”孫傳庭長劍一揮，“火銃手在前，長槍兵在後。進城後，以巷戰阻敵，不得後退半步！”
“是！”
五千大同兵沖入城中。狹窄的街道限製了清軍騎兵的發揮，明軍以火銃、長槍、刀盾組成的小陣，在巷戰中竟佔了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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