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一年四月初三，山西大同。
孫傳庭站在城頭，看著城外新築的營壘。自三月中旬推行新政以來，大同府清丈田畝已畢，新增軍屯田三十萬畝。這些田畝由邊軍士卒家眷耕種，所產糧食半數充作軍糧，半數歸耕者所有——這是他與王樸商議出的新策，既緩解軍糧短缺，又安頓了軍屬。
但孫傳庭心中並不輕鬆。探馬來報，蒙古科爾沁部蠢蠢欲動，似乎有再次南侵的跡象。而大同守軍經去年血戰，傷亡慘重，雖補充了新兵，戰力大不如前。
“大人，”王樸走上城樓，臉色凝重，“剛收到宣府急報——清軍一部約萬人，繞過山海關，出現在宣府以北五十裡。”
孫傳庭心中一凜：“宣府守軍如何？”
“宣府總兵楊國柱已率軍迎擊，但……”王樸壓低聲音，“楊總兵力戰不退，身中三箭，如今生死未蔔。宣府軍中無大將，恐支撐不住。”
宣府若失，大同側翼洞開，整個宣大防線將崩潰。
孫傳庭閉目片刻，睜開眼時已有了決斷：“點兵五千，隨我馳援宣府。”
“大人不可！”王樸急道，“您是大同巡撫，豈能輕離防區？而且清軍出現在宣府，難保不是調虎離山之計，若蒙古人趁機攻大同……”
“顧不了那麼多了。”孫傳庭轉身下城，“宣府若失，大同也守不住。你留三千精兵守城，其餘都隨我去。另外，給北京送急報，請朝廷速派援軍。”
王樸還要再勸，但見孫傳庭眼神決絕，知道勸不住了。
當日申時，孫傳庭率五千大同兵出城，向東疾馳。此時春雪初融，道路泥濘，行軍艱難。但軍情如火，將士們咬著牙趕路，一夜奔襲百裡。
四月初四淩晨，孫傳庭抵達宣府以西三十裡的雞鳴驛。遠遠就聽見喊殺聲震天，宣府城方向火光衝天。
“斥候！”孫傳庭勒馬。
很快，幾個探馬回報：“稟大人，清軍正在猛攻宣府東門。守軍傷亡慘重，城門已破了一處缺口。楊總兵……已殉國了。”
“什麼？！”孫傳庭如遭重擊。
楊國柱，宣府總兵，戍邊二十年的老將。去年大同之戰，他曾率軍來援，與孫傳庭並肩血戰。如今……
“清軍主將是誰？”
“是阿濟格！清軍鑲白旗旗主！”
阿濟格，多爾袞的胞弟，以驍勇殘暴著稱。去年山海關之戰，就是他猛攻南翼城，逼得馬科叛變。
孫傳庭握緊劍柄，深吸一口氣：“傳令——全軍整隊，準備進攻。”
“大人，”副將猶豫道，“我軍長途奔襲，人困馬乏。清軍萬人，且以逸待勞。此時進攻，恐……”
“此時不進攻，等宣府城破，就來不及了。”孫傳庭目光如刀，“告訴將士們，楊總兵戰死了，宣府城裡的百姓、守軍，正在被屠殺。咱們多耽擱一刻，就多死一個人。是戰是退，你們自己選。”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老兵站出來：“大人，俺這條命是楊總兵從戰場上撿回來的。今天，俺要替楊總兵報仇！”
“報仇！報仇！”五千將士齊聲怒吼。
孫傳庭長劍指天：“好！那咱們就去告訴清狗——宣府，不是他們能撒野的地方！”
“殺——！”
五千大同兵如決堤洪水，沖向宣府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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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北京乾清宮。
朱由檢看著宣府送來的八百裡加急，手在微微顫抖。楊國柱戰死，宣府危在旦夕。而孫傳庭竟擅離大同，率軍去救——這固然是忠勇之舉，但若大同有失，整個宣大防線就完了。
“皇上，”楊嗣昌急道，“孫傳庭此舉太過冒險！臣請立即調京營馳援宣府，另派大將接管大同防務。”
“派誰？”朱由檢問，“京營精銳，半數在昌平、居庸關布防，防備清軍再次南下。剩下的要守北京。朝中能戰之將，吳三桂在山海關，盧象升在江南，秦良玉在居庸關，左良玉在薊鎮……還有誰？”
楊嗣昌語塞。
是啊，朝中能戰之將，都已派往各處要害。大明將才凋零，至此地步。
“皇上，”溫體仁忽然開口，“臣舉薦一人——曹變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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