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皇上敲山震虎後，他更加謹慎。運往洛陽的糧車停了，與福王府的往來也轉為地下。駱養性的人很難抓到實證。”
朱由檢冷笑：“老狐狸。那就讓他繼續藏著。等秋後，看他還能藏多久。”
“皇上，還有一事。”溫體仁聲音更低，“陝西陳奇瑜急報，李自成部已竄出漢中，進入河南淅川。河南巡撫玄默告急，請朝廷派兵圍剿。”
流寇又來了。
朱由檢揉著太陽穴。這大明，真是按下葫蘆浮起瓢。北邊建虜剛退，南邊藩王謀反，東邊士紳抵製，西邊流寇又起。
“傳旨給陳奇瑜，”他沉吟道，“命他率陝西兵入河南，與玄默合剿李自成。告訴他，朕不要擊潰，要全殲。李自成此人，必須死。”
歷史上的李自成，十幾年後攻破北京，逼得崇禎煤山自縊。這個隱患，必須儘早剷除。
“可是皇上，”溫體仁猶豫，“陝西兵入河南，陝西防務空虛，若張獻忠部趁機……”
“那就讓左良玉南下。”朱由檢早有預案，“左良玉現在薊鎮，離河南不遠。命他率五千精騎南下，協助剿匪。另外，調四川秦良玉部東進，堵住李自成入川之路。”
三路合圍，務求全殲。
溫體仁眼睛一亮：“皇上此計甚妙！隻是……左良玉桀驁，秦良玉年邁，恐難協調。”
“所以朕要親寫手諭。”朱由檢道，“告訴左良玉，此戰若勝，朕封他為侯。告訴秦良玉，此戰若勝，朕為她建生祠。至於協調……讓楊嗣昌去。他是兵部尚書，該擔起責任了。”
“臣明白了。”
溫體仁退下後，朱由檢重新拿起《孫子兵法》，但依然看不進去。
他走到亭邊，看著湖中自己的倒影。
倒影中的帝王，麵容清瘦，眼神深邃，鬢角的白髮似乎又多了幾根。
二十八歲，已有老態。
但他不能老。
至少現在不能。
這個國家還需要他，還需要很多年。
“皇爺，”李時中不知何時來到亭外，躬身道，“該服藥了。”
朱由檢轉身，接過那碗黑如墨汁的葯湯，一飲而盡。
苦。
但必須喝。
為了活下去。
為了這個國家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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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三，宣府以北八十裡，野狐嶺。
曹變蛟趴在山脊的草叢中，透過草葉縫隙觀察著下方的河穀。那裡，一支清軍運糧隊正在歇息。大約三百人，押送著數十輛大車，看車轍印，載重不輕。
“督帥，”韓勇壓低聲音，“打不打？”
曹變蛟沒有立刻回答。他仔細數著清軍的人數、馬匹，觀察著他們的戒備狀態。這支運糧隊顯然不是新手，歇息時外圍有哨探，車隊呈環形防禦，一旦遇襲可以迅速結陣。
若是往常，曹變蛟會選擇放棄——敵眾我寡，戒備森嚴，硬打占不到便宜。
但今天，他想試試皇上那本冊子裡的戰術。
“打。”他緩緩道，“但不是硬打。”
他招來幾個百戶，在地上用樹枝畫圖：“清軍現在歇息的這片河穀，三麵環山，隻有北麵一個出口。韓勇，你帶兩百人，繞到北麵出口外三裡埋伏。記住，不要暴露，等我信號。”
“是！”
“趙虎，你帶一百人，從西側山坡悄悄接近，到一百步距離時，用火箭射他們的糧車。射完就走，不要戀戰，往南邊那片林子撤。”
“明白！”
“其餘人跟我，在東側設伏。等清軍追趙虎時，我們從側翼殺出，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記住——一擊即走，絕不停留。殺傷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燒掉他們的糧車。”
眾將聽令，各自準備。
曹變蛟伏回原地，心跳加速。這是他第一次按《遊擊要略》的戰術指揮作戰，成敗在此一舉。
半刻鐘後，西側山坡突然射出數十支火箭。箭頭裹著浸了火油的麻布，拖著黑煙，劃出弧線落向清軍糧車。
“敵襲——！”
清軍頓時大亂。糧車遇火即燃，濃煙滾滾。清軍將領怒吼著組織救火、反擊，一隊騎兵朝著火箭射來的方向追去。
時機到了。
曹變蛟翻身上馬，長刀出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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