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一年六月十八，洛陽。
子時剛過，福王府後園密室中燭火通明。朱常洵盯著攤在桌上的河南地圖，手指從洛陽劃向開封，再劃向歸德、汝寧，最後停在黃河北岸的懷慶府。
“七月初一動手，時間太緊。”徐鴻額角滲汗，指著地圖上幾個點，“洛陽衛原有兵三千，這半年我們以‘剿匪’為名擴招，現在能用的有五千。但其中兩千是新兵，沒上過戰場。開封周王雖承諾支持，但他的兩萬衛所兵要防李自成流寇，能抽調的不過三千。歸德、汝寧的守軍態度曖昧，未必會聽調……”
“那就不要他們。”朱常沅打斷他，手指重重點在懷慶府，“這裡，離黃河渡口最近。隻要拿下懷慶，渡過黃河，七日內可抵北京城下。”
劉澤清在一旁皺眉：“王爺，懷慶守備是楊文嶽，此人雖不是皇上嫡係，但也非我等盟友。強攻懷慶，至少要三天。這三天裡，北京那邊……”
“北京那邊，朕自有安排。”朱常沅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你們以為，朕在京城這半年，隻招攬了江湖亡命？”
徐鴻和劉澤清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疑。
“京城九門，朕已買通三個守門千戶。”朱常沅壓低聲音，“東直門的張千戶，德勝門的李千戶，阜成門的王千戶。每人收了朕五千兩銀子，答應在朕兵臨城下時……開城門。”
密室中一片死寂。
買通京城守將，這已不是普通的藩王不法，而是赤裸裸的謀逆了。一旦事發，就是誅九族的大罪。
“王爺，”徐鴻聲音發乾，“此事……可曾驗證？”
“驗證？”朱常沅笑了，笑得有些猙獰，“上月十五，朕派人以送藥材為名進京，就是走的東直門。張千戶親自放行，連查都沒查。你說，這算不算驗證？”
劉澤清眼中閃過興奮：“若真能如此，大事可成！隻要進了北京城，皇宮那些侍衛，根本擋不住咱們的人馬！”
“但還有一關。”徐鴻依舊擔憂，“皇上身邊的禦營。周遇吉那五千人，是京營精銳，去年山海關血戰過的老兵。還有駱養性的錦衣衛，宮裡那些太監……”
“周遇吉會被調走。”朱常沅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這是宮中眼線送出的消息——李自成部流寇已竄至河南南陽，皇上不日將派周遇吉率禦營南下剿匪。算算時間，七月初應該已經離京。”
徐鴻接過密信快速瀏覽，臉色漸緩：“若真如此，京城守衛空虛，確是天賜良機。隻是……王爺如何確定這消息屬實？”
“因為這是朕那位好皇兄的慣用伎倆。”朱常沅冷笑，“流寇起，調邊軍剿；建虜來，調流寇防。拆東牆補西牆，顧頭不顧腚。這些年，他都是這麼乾的。”
這話說得刻薄，卻道出了大明軍製的窘境——兵力捉襟見肘，處處被動挨打。
“那糧草呢？”劉澤清問最實際的問題，“五千兵馬北上，人吃馬嚼，每日耗糧不下百石。懷慶雖有糧倉，但若楊文嶽死守，咱們攻不下，糧道就斷了。”
“糧草……”朱常沅沉吟片刻，“周奎答應支援的二十萬石雖然斷了，但朕這半年也囤了些。王府糧倉現有五萬石，夠五千人吃三個月。另外，洛陽城中那些富商，每家‘借’一點，湊個兩三萬石不難。”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厲色：“至於楊文嶽……他若識相，開城投降，朕保他榮華富貴。他若不識相……”
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密室中燭火跳躍，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如鬼魅。
許久，徐鴻長嘆一聲：“王爺既然已決意，臣等唯有誓死相隨。隻是……此事還需周國公在江南呼應。若江南士紳能同時起事，切斷漕運，北京便是孤城，破之易如反掌。”
“周奎那隻老狐狸，”朱常沅冷哼，“現在想的是自保。不過沒關係，等朕拿下北京，他自然知道該站哪邊。至於江南士紳……盧象升現在像條瘋狗一樣咬人，他們自顧不暇，指望不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夜風吹入，燭火劇烈搖曳。
“這天下，終究要靠刀劍說話。成祖爺當年如此，朕今日……也如此。”
窗外，烏雲遮月。
暴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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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北京乾清宮。
朱由檢在睡夢中突然驚醒，胸口一陣劇痛。他捂著胸口坐起，冷汗瞬間濕透寢衣。
“皇爺？”值夜的王承恩慌忙掌燈，“可是做噩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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