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開始，他們變成了敵人？
是從他生出不該有的野心開始？
還是從他聽信讒言，以為那個位置本該屬於他開始？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輸了。
輸得徹底。
囚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也隔絕了……他十六年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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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黃昏，乾清宮。
朱由檢看著跪在殿中的朱常沅，許久沒有說話。兄弟二人，一個坐在龍椅上，一個跪在殿下，相隔不過十步，卻彷彿隔著千山萬水。
“常洵，”朱由檢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瘦了。”
朱常沅渾身一顫，擡起頭，看著龍椅上那個麵色蒼白、眼神疲憊的皇兄。他忽然發現，皇兄比記憶中老了很多。鬢角的白髮，眼角的細紋，還有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疲憊。
“皇兄……”他哽咽，“臣弟……錯了。”
“錯在哪？”
“錯在不該聽信讒言，錯在不該生出妄念，錯在……”朱常沅淚流滿麵，“錯在不該忘了，您是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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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閉上眼睛，胸口一陣絞痛。他強忍著，緩緩道：“朕給過你六次機會。懷慶、衛輝、淇縣、大茂山……每一次，朕都在等，等你回頭。”
“臣弟知道……臣弟現在知道了……”朱常沅叩首，“求皇兄……賜臣弟一死。”
朱由檢搖頭：“朕不會殺你。你是朕的親弟弟，是神宗皇帝的孫子，是大明的親王。殺了你，朕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可謀反是死罪……”
“所以朕要你活著。”朱由檢睜開眼，眼中閃著複雜的光，“活著，在宗人府，在高牆之內，用餘生去贖罪。去想想，你本該擁有的人生——富貴閑王，詩酒風流，兒孫繞膝。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兄弟相殘，生死對立。”
他頓了頓：“這也是朕對自己的懲罰。罰朕……沒能教好你。”
朱常沅愣住了。
他以為等待他的是淩遲，是斬首，是身敗名裂。
可皇兄卻說……讓他活著。
“皇兄……”他泣不成聲。
朱由檢擺擺手：“帶下去吧。削去王爵，貶為庶人，終身囚禁宗人府。徐鴻、劉澤清等主犯，依律處斬。從犯……流放三千裡。”
“臣遵旨。”駱養性領命，示意侍衛將朱常沅帶下。
走到殿門口時，朱常沅忽然回頭：“皇兄……保重身體。”
朱由檢點點頭，沒有說話。
殿門關上，隔絕了兄弟二人。
也隔絕了……這段扭曲的親情。
朱由檢癱坐在龍椅上，劇烈咳嗽起來。王承恩慌忙遞上藥，卻被他推開。
“皇爺……”
“朕沒事。”朱由檢抹去嘴角血絲，“就是……有點累。”
心累。
原來當皇帝，真的要斷情絕愛。
原來坐在這張龍椅上，真的會變成孤家寡人。
他看向窗外。夕陽西下，餘暉如血。
照在乾清宮的金磚上，照在龍椅的扶手上。
也照在他蒼白的手上。
這雙手，剛剛判決了自己的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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