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一年七月初五，子夜，懷慶府城下。
朱常洵勒馬駐足，望著眼前這座黃河渡口重鎮。城牆上稀稀拉拉的火把在夜風中搖曳，守軍的身影模糊不清。連續三日的急行軍，五千兵馬已顯疲態，但朱常沅眼中卻燃著亢奮的火。
“王爺，”劉澤清策馬上前，低聲道，“斥候回報，懷慶守備楊文嶽已將四門緊閉，城上守軍約兩千人。看架勢，是要死守。”
“死守？”朱常沅冷笑，“他拿什麼守？懷慶衛所兵半年沒發餉了，軍心早散。傳令——全軍休整一個時辰，拂曉攻城。”
徐鴻在一旁勸道：“王爺，強攻城池難免傷亡，不如派人勸降。楊文嶽不是皇上嫡係，或許……”
“那就勸。”朱常沅從善如流，“但隻給一個時辰。時辰一到，不開城門，就強攻。”
勸降的信使騎馬至城下，高聲宣讀了福王的“清君側檄文”。城上一片寂靜，良久，一個聲音傳來：“容末將稟報楊大人。”
這一“稟報”，就是半個時辰。
朱常沅漸漸不耐時，懷慶城門忽然開了條縫，一個文官打扮的中年人獨自騎馬出城，在護城河邊停下。
“懷慶知府張文煥，拜見福王殿下。”那人下馬行禮。
“楊文嶽呢？”朱常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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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人說……”張文煥聲音發顫，“說王爺起兵無名，是謀逆。他身為朝廷命官，不能從賊。但……但念在王爺是皇親，他願開西門，讓王爺借道而過，絕不阻攔。隻求王爺莫傷城中百姓。”
“借道？”朱常沅與徐鴻、劉澤清對視一眼。
這太順利了。順利得可疑。
劉澤清低聲道：“王爺，小心有詐。楊文嶽若真忠於朝廷，就該死守待援。開城借道，這是縱敵，是死罪。”
“他知道守不住。”徐鴻分析，“懷慶兵少糧缺，強守也是城破。借道放行，既不得罪王爺，將來朝廷問罪時也有說辭——力戰不敵，為保百姓不得已而為之。”
朱常沅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好，那就承楊大人的情。傳令：全軍從西門入城，穿城而過，不得擾民，不得停留。違令者，斬！”
命令傳下，五千兵馬開始有序入城。朱常沅留了個心眼，讓劉澤清率一千精銳先行，控製城門、府衙、糧倉。自己率主力在後，徐鴻殿後策應。
懷慶城中果然空蕩，街上不見百姓，隻有零星守軍遠遠觀望。劉澤清順利控製了西門、府衙，糧倉也是虛掩著——裡麵糧食不多，顯然已被轉移。
“王爺，”劉澤清回報，“城中確實空虛，守軍都撤到東門去了。楊文嶽本人……不見蹤影。”
“跑了？”朱常沅皺眉。
“或許是躲起來了。”徐鴻道，“他既不敢戰，又不願降，隻能躲。”
朱常沅不再深究。懷慶已過，黃河就在眼前。渡過黃河，離北京就隻剩七百裡了。
“出城，渡河！”
五千兵馬穿城而出，抵達黃河北岸渡口時，天已微亮。渡口空蕩蕩的，幾十條渡船整齊地泊在岸邊，連船夫都不見。
“船是好的，”劉澤清檢查後回報，“糧草也備了些，足夠咱們渡河之用。隻是……太順利了。”
順利得讓人心慌。
朱常沅看著滔滔黃河水，心中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但他不能停，停就意味著前功盡棄。
“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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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寅時，北京乾清宮。
朱由檢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手中拿著幾麵小旗。沙盤上，從洛陽到北京的山川城池一目了然。溫體仁、楊嗣昌、駱養性侍立一旁。
“福王到哪了？”朱由檢問。
“最新探報，昨夜子時已過懷慶，現應正在渡河。”駱養性道，“懷慶守備楊文嶽按皇上密旨，開西門放行，未做抵抗。渡口船隻、糧草也已按計劃備好。”
“他倒聽話。”朱由檢將一麵紅旗插在黃河南岸，“接下來是衛輝府。告訴衛輝守將，照懷慶例——象徵性抵抗，然後‘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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