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透過窗欞照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單薄得像一張紙。
可就是這單薄的身軀，扛著整個大明。
溫體仁抹了把淚，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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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刑部大牢。
周奎蜷縮在牢房角落，身上穿著囚衣，頭髮散亂，哪還有半分國丈的威儀。這間牢房是特別安排的，比其他牢房乾淨些，還有一扇小窗透光。但這改變不了他是囚犯的事實。
腳步聲傳來。
周奎猛地擡頭，看見一個獄卒提著食盒走來。食盒比平時豐盛，有肉有菜，甚至還有一壺酒。
“周大人，”獄卒壓低聲音，“有人讓小的給您帶句話——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別說。您家裡人……都在外麵好好的。”
這是在威脅。
周奎渾身一顫。家人……他的兒子、女兒、孫子……都在外麵。若他亂說話，那些人會不會……
“是誰讓你帶話的？”他嘶聲問。
獄卒不答，放下食盒就走了。
周奎看著那壺酒，手在發抖。酒裡……會不會有毒？那些人會不會殺他滅口？
他想起三個月前，他還在南京呼風喚雨。想起女兒周貴妃在宮中的哭訴，想起外孫福王的野心，想起自己這些年貪的銀子、占的田地……
都完了。
一切都完了。
腳步聲又傳來。
這次來的不是獄卒，是駱養性。
“周奎，”駱養性站在牢門外，神色淡漠，“明日三法司會審，你可想好了要說些什麼？”
周奎盯著他：“老夫……沒什麼好說的。”
“是嗎？”駱養性從袖中掏出一本賬冊，“這是從你南京府邸搜出的私賬。上麵清楚記載，天啟七年到崇禎十年，你通過漕運、鹽政、田賦，貪墨白銀一百四十七萬兩。其中三十萬兩送給福王，二十萬兩賄賂朝中官員，剩下的……都在你自己口袋裡。”
周奎臉色慘白。
“還有，”駱養性又掏出一疊書信，“這些是你與江南士紳往來的密信。上麵提到，你答應他們，若福王登基，就廢除新政，恢復舊製。作為回報，他們每年給你三十萬兩‘孝敬’。”
鐵證如山。
周奎癱軟在地。
“明日會審，”駱養性緩緩道，“你若老實交代，供出同黨，皇上或許會念在你年邁，留你一條生路。你若頑抗……”他頓了頓，“淩遲處死，抄家滅族。你自己選。”
說完，他轉身就走。
“等等！”周奎嘶聲喊道，“老夫……老夫若招供，皇上真能饒老夫一命？”
駱養性回頭：“皇上說了，坦白從寬。但你若隱瞞，或胡亂攀咬……罪加一等。”
周奎沉默良久，終於點頭：“老夫……招。”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至少，要保住家人。
保住周家……不絕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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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一，三法司會審。
刑部大堂外人山人海，百姓、官員、士子將街道圍得水洩不通。周奎被押上堂時，堂外一片嘩然——這位曾經的國丈，如今形容枯槁，步履蹣跚，哪還有半分往日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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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審官仍是徐石麒。他拍下驚堂木：“周奎，本官再問你一遍——你可知罪？”
周奎跪在堂下，聲音嘶啞：“老夫……知罪。”
堂外一片吸氣聲。
“你罪在何處？”徐石麒問。
“罪在……貪贓枉法，勾結藩王，禍亂朝綱。”周奎緩緩道，“天啟七年到崇禎十年，老夫貪墨漕糧三十七萬石，折銀四十四萬兩。收取江南士紳賄賂，共計白銀八十七萬兩。挪用賑災銀兩，共計二十三萬兩。總計……貪墨白銀一百五十四萬兩。”
這個數字，讓堂內外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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