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後，趙家倖存的家眷逃到汝州城，莊田暫時由官府代管。李自成去莊裡轉了一圈，問了佃戶如今的日子，還……還留了十兩銀子給一個孤寡老人。”
朱由檢眼中閃過讚許：“他在驗證朕的話。”
“驗證？”
“驗證朕說的‘救民’是真是假。”朱由檢道，“去看賑濟是否落實，看新政文書是否可行，看被他害過的百姓現在過得怎樣——這是聰明人的做法。”
駱養性遲疑：“那皇上覺得……他會答應嗎？”
“會。”朱由檢篤定，“但他會提條件。”
“什麼條件？”
“現在還不知道。”朱由檢望向遠方，“但朕猜……他會要更多的保障，為他那些兄弟，也為三省百姓。”
正說著，又一騎快馬馳來。這次是盧象升。
“皇上！”盧象升下馬，臉上帶著喜色，“李自成答應明日見麵，說……已經有了決定！”
朱由檢點頭：“好。明日午時，落鷹坪，朕等他。”
雪越下越大。
但朱由檢心中，卻漸漸明朗。
他知道，最關鍵的時刻，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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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午時，落鷹坪。
還是那個草棚，還是那些人。但氣氛，已然不同。
李自成早早到了，今日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棉袍，頭髮也梳理整齊。劉宗敏、田見秀跟在身後，神色肅穆。
朱由檢準時抵達。他今日穿了一身明黃色常服，外罩貂裘，雖不隆重，但已顯天家氣度。
兩人在棚中坐下，其餘人侍立在外。
“李自成，三天已到。”朱由檢開口，“你可想好了？”
李自成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然後……單膝跪地。
“草民李自成，願接受招安，為朝廷效力。”
這話說得清晰，堅定。
朱由檢眼中閃過欣慰，但麵上不動聲色：“起來說話。你有什麼條件，儘管提。”
李自成起身，卻未坐下，而是抱拳道：“皇上，草民有三個條件。”
“說。”
“第一，草民部下，回鄉者必須真分到田，真拿到安家銀。留下的，必須真授官職，真領俸祿。此事需有監察，草民……要親自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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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朱由檢點頭，“朕會命戶部、吏部派員，與你共同辦理。所有賬目、名單，一式三份，你持一份，隨時可查。”
“第二，”李自成繼續道，“三省賑濟，草民要實權。不是掛個虛名，是真能查賬、真能抓人、真能上奏。若遇到阻撓，皇上……要撐腰。”
朱由檢笑了：“朕既用你，自然撐你。監察使的職權，昨日盧尚書已說清楚。朕再給你一道手諭——凡阻撓監察司辦事者，無論官職大小，你可先拿人，後奏報。”
這是天大的信任。
李自成心中一熱，但還有第三個條件。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第三……草民不要高官厚祿，隻要皇上一個承諾。”
“什麼承諾？”
“若有一日，朝廷又忘了百姓，又加征賦稅，又讓貪官橫行……”李自成直視皇帝，“草民若再反，請皇上……不要怪草民背信棄義。”
這話說得大膽，甚至狂妄。
棚外，溫體仁、楊嗣昌都變了臉色。
但朱由檢沒有生氣。
他站起身，走到李自成麵前，一字一頓：“朕答應你。若真有那一日，不是你的錯，是朕的錯，是朝廷的錯。到那時，你不用反——直接來北京，把朕從龍椅上拉下來，朕絕無怨言。”
這話擲地有聲。
李自成渾身劇震。
他盯著皇帝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堅毅，有真誠。
沒有虛偽，沒有敷衍。
許久，李自成再次跪倒，這次是雙膝跪地，重重叩首：
“臣……李自成，叩謝皇上天恩！自此之後，願為皇上效死，為百姓請命，若有二心，天誅地滅！”
這一跪，這一誓。
標誌著大明最危險的流寇首領，正式歸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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