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少腿的弟兄，聽見他們夜裡疼得直哭……皇上，咱們是贏了，可贏得太疼了。”
朱由檢深深看了他一眼，策馬離去。
是啊，太疼了。
疼得讓人喘不過氣。
但這就是戰爭。
這就是……他要麵對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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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八，鄖陽山區。
盧象升站在一處懸崖上，用千裡鏡觀察著十裡外的白土關。關牆上插著張獻忠的“八大王”旗，但守軍稀稀拉拉，一看就是虛張聲勢。
“督師，”副將劉肇基低聲道，“張獻忠的主力不在這兒。探子回報，三天前他就帶著兩萬人往西去了，看樣子是想進四川。”
盧象升放下千裡鏡：“他進不了四川。”
“為什麼？”
“因為本官在這兒。”盧象升轉身下山，“傳令：全軍拔營，走小路，搶在張獻忠前麵趕到白河縣。那裡是入川的咽喉，咱們在那兒等他。”
劉肇基一驚：“督師，咱們隻有八千人，張獻忠有兩萬……”
“八千人夠了。”盧象升翻身上馬，“張獻忠的兵都是裹挾的流民，烏合之眾。咱們的兵是江南練出來的新軍，一人能打他們三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寒光：“更何況，張獻忠這個人，疑心重，貪生怕死。隻要打疼他一次，他就怕了。”
當天下午，八千天雄軍輕裝疾進，沿著一條幾乎被遺忘的樵夫小徑，翻山越嶺。士兵們背著三天的乾糧，扛著火槍，在陡峭的山路上沉默行軍。
盧象升走在隊伍最前麵，五十歲的人了，步子比年輕士兵還穩。有親兵要替他背行囊，被他拒絕：“本官帶兵二十年，從沒讓部下替自己扛過東西。今日也不會。”
走到一處山澗時，前軍突然停住。
“督師，橋斷了。”
盧象升走到澗邊——那是一座藤橋，不知被誰砍斷了，隻留下幾截殘藤在風中搖晃。澗寬三丈，深不見底，水聲轟鳴。
“繞路要多走一天。”劉肇基看著地圖皺眉。
“不繞。”盧象升解下腰帶，拔出佩刀，“砍樹，搭橋。”
“可咱們沒帶工具……”
“用手，用刀，用牙啃也得過去！”盧象升聲音嚴厲，“張獻忠就在前麵，晚到一天，就可能多一個縣遭殃，多幾百百姓被殺。你們說，繞不繞？”
士兵們沉默片刻，不知誰先喊了一句：“不繞！”
“對！不繞！”
“搭橋！現在就搭！”
一時間，砍樹的砍樹，削枝的削枝，搓藤的搓藤。盧象升親自砍下第一棵樹，粗壯的樹榦倒進山澗，濺起丈高的水花。
三個時辰後，一座簡陋的木橋架起來了。
盧象升第一個過橋，走到對岸時，他回頭看著那些累得癱倒在地的士兵，忽然朗聲道：
“都站起來！看看你們腳下的橋——這是你們親手搭的橋！等這一仗打完，等你們老了，可以跟兒孫說：崇禎十二年三月，老子在鄖陽山裡搭過一座橋，那座橋，擋住了張獻忠，救了幾十萬百姓！”
士兵們愣了愣，隨即爆發出鬨笑，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是啊，他們搭的橋。
他們救的人。
這比什麼都值。
“繼續前進！”盧象升揮手，“天黑前，趕到白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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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一，白河縣城外。
張獻忠看著緊閉的城門，臉色鐵青。他比計劃晚到了一天——就一天，盧象升的八千新軍已經進城了。城牆上架起了火槍，擺上了滾石擂木，看架勢是要死守。
“八大王，打不打？”獨臂頭目問。
“打個屁！”張獻忠啐了一口，“盧象升那老小子擺明了要跟咱們耗。咱們兩萬人，一天要吃多少糧？他八千人在城裡，糧草充足，耗上一個月都不怕。”
他勒轉馬頭：“傳令，繞過去！從南邊山路走，照樣進四川！”
但探馬很快回報：“八大王，南邊的路……被山洪沖毀了，過不去。”
張獻忠瞳孔一縮。
山洪？這個季節哪來的山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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