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孫傳庭聲音轉冷，“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宗室不得幹政，不得兼並民田。代王府名下田產十三萬畝，超過祖製十倍，本官還沒找他算賬呢。”
他走進二堂，攤開山西地圖。
地圖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記號——哪裡在修渠，哪裡在墾荒，哪裡駐軍，哪裡屯糧。這是他三個月的心血，也是山西的未來。
但地圖北邊，那道代表長城的蜿蜒墨線外，是一片空白。
空白，意味著未知，意味著危險。
皇太極在瀋陽磨刀，秋天必來。到時候，山西就是第一道防線。
“老爺，”幕僚劉先生輕手輕腳進來，“剛收到的北京密報——皇上在練五禽戲，說要以養生之道治國。”
孫傳庭一愣，隨即笑了：“像皇上的做派。”
“還有，李自成平叛後，皇上連下三道旨意：一是命錦衣衛徹查背後主使；二是準李自成對叛亂從犯從輕發落；三是……擢李自成為陝甘總督，節製陝西、甘肅軍政。”
孫傳庭手中筆一頓，墨汁滴在地圖上，暈開一團。
陝甘總督。
這已經不是信任，是託付了。把西北半壁江山，交給一個曾經的反賊。
“皇上……真是敢用人。”他喃喃道。
“朝中反對聲很大。”劉先生低聲道，“聽說溫閣老都壓不住了，幾十個禦史聯名上書，說這是‘倒行逆施，國將不國’。”
“讓他們說去。”孫傳庭放下筆，“這天下的事，不是說出來的，是做出來的。李自成能在三個月內讓陝西變樣，他就有資格當這個總督。”
他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樹是嘉靖年間種的，已經兩百多年了，樹榦粗得要三人合抱，枝葉遮天蔽日。但今年春天，有一半的枝椏沒發芽，枯死了。
“劉先生，你說這樹……還能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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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先生看了看：“若是好生養護，砍掉枯枝，施肥澆水，再活幾十年不難。”
“是啊，砍掉枯枝。”孫傳庭輕聲道，“這大明朝就像這棵樹，外表看著枝繁葉茂，內裡已經朽了半邊。皇上現在做的，李自成現在做的，咱們現在做的，就是在砍枯枝，在施肥澆水。”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疼嗎？疼。難嗎？難。但不做，這棵樹就真的死了。”
窗外忽然起風，吹得槐樹枯枝嘩嘩作響。
像哭聲。
又像……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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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八，大同城西，校場。
五千精兵列隊肅立。這些兵大多是孫傳庭從宣大各衛所挑選出來的老兵，經歷過寧遠之戰、喜峰口之戰，見過血，不怕死。此刻他們整裝待發，要去陝西。
孫傳庭站在點將台上，一身布衣，沒穿官袍。
“弟兄們，”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傳得很遠，“這次去陝西，不是打仗，是幫忙。幫誰？幫李自成——就是那個曾經的‘李闖王’。”
台下有些騷動。
孫傳庭繼續道：“我知道你們有人心裡不服，覺得憑什麼幫一個反賊。但本官告訴你們——李自成現在不是反賊了，他是朝廷的陝甘總督，是在陝西殺貪官、清田畝、救百姓的能臣。”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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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月，陝西清出隱田四十七萬畝，安置流民四萬七千戶，修渠三十裡，追繳贓銀三十九萬兩。這些事，你們覺得，該不該做？”
士兵們沉默。
“該做。”孫傳庭自問自答，“因為那些田，本來就是百姓的田；那些銀子，本來就是百姓的血汗。李自成把它們奪回來，還回去，這就是公道。”
他走下點將台，走到隊列前：
“本官知道，你們中很多人，家裡也是軍戶，也被軍官盤剝過，也被剋扣過餉銀。你們說，若是有人能幫你們討回公道，你們感不感激？”
“感激！”不知誰喊了一聲，接著更多人喊起來。
“對，感激。”孫傳庭點頭，“陝西的百姓，現在就在感激李自成。可有人不想讓他幹下去，煽動他的舊部造反，要把他拉下來。你們說，咱們該不該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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