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必有一場大戰。”劉先生頓了頓，“而且……建虜在加緊鑄造紅夷大炮，數量可能超過二十門。”
二十門紅夷大炮。
孫傳庭心中一沉。去年寧遠之戰，十二門炮就讓錦州城破、寧遠危殆。若是二十門齊發……
“還有，”劉先生聲音更低，“關內的探子也活躍起來了。大同城裡，這幾天多了不少生麵孔，有商販，有遊方郎中，有說書先生。錦衣衛那邊提醒，要小心細作。”
內外交困。
孫傳庭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長城防線。大同、宣府、薊鎮、山海關……每一處都吃緊，每一處都可能被突破。
而朝廷能用的兵，能用的將，就那麼多。
“劉先生，”他忽然問，“你說，咱們能守住嗎？”
劉先生沉默良久：“守不住也得守。因為咱們身後，是北京，是皇上，是千萬百姓。”
“是啊，守不住也得守。”孫傳庭喃喃。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還在陝西當巡撫時，有一次視察邊關，問一個老兵：“怕死嗎？”
老兵咧嘴笑：“怕，怎麼不怕？但怕也得守啊。咱們退了，老婆孩子就得死。”
現在，他也成了那個“怕也得守”的人。
“傳令，”他轉身，“從即日起，大同全城戒嚴。所有進出人員嚴加盤查，所有糧倉、武庫加派守衛。衛所軍官，全部集中到巡撫衙門‘學習新政’，不得擅離。”
“代王府那邊……”
“代王府也一樣。”孫傳庭眼中閃過寒光，“告訴代王，非常時期，請王府家丁暫時歸巡撫衙門統一調度。若有不從……以通敵論處。”
劉先生倒吸一口涼氣：“老爺，這可是撕破臉了……”
“早就撕破了。”孫傳庭走到窗前，望著漸暗的天色，“這天下的事，到了這一步，已經沒有退路。要麼咱們贏，把該做的事做完。要麼他們贏，一切回到原樣——然後等著建虜破關，國破家亡。”
他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
“我選前者。”
夜色降臨，大同城點亮燈火。
孫傳庭沒有休息，他點起蠟燭，開始批閱公文。一份是關於軍屯秋播的安排，一份是關於水渠修繕的預算，一份是關於邊軍冬衣的籌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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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份，都關係著成千上萬人的生計。
每一份，都關係著這片土地的存亡。
燭火搖曳，映著他花白的頭髮，映著他疲憊但堅定的臉。
窗外傳來打更聲——三更了。
孫傳庭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忽然想起皇上練的五禽戲。李時中把圖譜送到山西時，還附了一句話：“皇上說，請孫卿也練練，保重身體。”
他笑了笑，站起身，在書房裡擺開架勢。
虎、鹿、熊、猿、鳥。
動作很笨拙，很生疏。
但他做得很認真。
一呼一吸，一招一式。
像在梳理這個千瘡百孔的國家。
也像在梳理自己傷痕纍纍的身體。
更在積蓄力量，準備迎接……那場必然到來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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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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