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的硝煙散儘,寒假如同一條舒緩的大河,裹挾著慵懶與自由的因子,悄然漫過校園生活的堤岸。學生們如同歸巢的鳥兒,四散飛回各自的家庭,或投入早已計劃好的旅程。城市被一層新雪溫柔覆蓋,夜晚的燈火在雪地上折射出朦朧的光暈。
予的寒假生活規律而充實。上午用於複習和預習,下午則會彈一會兒鋼琴,那本紅色筆記本帶來的陰影似乎正在逐漸淡去,音樂成了她新的宣泄口。陽幾乎每天都會準時出現在予家的書房(經過嚴謹的“家長溝通流程”),美其名曰“共同學習,優化認知效率”。兩人各占書桌一端,大多數時間沉默,隻有書頁翻動和鍵盤敲擊聲。但陽總會“順便”帶來根據予體質數據計算的“最佳營養零食包”,而予也會在他過於沉浸公式時,遞上一杯溫水。一種基於絕對理性,卻又悄然逾越了純粹知識交換的默契,在冬日安靜的書房裡滋生。
玥的家規森嚴,假期也被各種培優班和自主學習填滿。但她的書桌一角,多了一個小小的、深藍色的鋼筆架。學習間隙,她偶爾會拿起那支石送的鋼筆,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寫寫畫畫,有時是幾個無意義的英文單詞,有時是迷宮的簡筆畫。石的消息總是來得突兀而簡潔,有時是一張雪後初霽的城市角落照片,有時是一句沒頭沒尾的、帶著哲學意味的外文詩句。玥從不主動聯係他,但每次手機屏幕亮起,看到那個熟悉的頭像,她心底總會泛起一絲微瀾,像是平靜湖麵被投下了一顆小石子。
貝的假期則是另一番景象。她拉著姚,以“社會實踐”和“課題研究”為名,穿梭於各大博物館、科技館。姚每次都認真地做著筆記,分析展品背後的科學原理,而貝則負責發現各種“好玩”的角度,並不斷“乾擾”姚的嚴謹觀察。“姚總!你看那個恐龍骨架像不像在跳舞?”“姚總!這個宇宙星雲的圖片好像你昨天演算的那個混沌模型!”姚每每被她跳躍的思維弄得無奈,卻總會耐心解答,並在貝因為蹦跳而差點滑倒時,第一時間穩穩扶住她的胳膊。他的背包裡,除了筆記本和平板,還悄悄塞進了暖寶寶和貝愛吃的某種牌子的巧克力。
孟的假期過得離群索居。她大多數時間待在家裡,或是去城市裡那些冷門而古怪的獨立書店、黑膠唱片店。何似乎掌握了她所有的行動軌跡。他從不主動靠近,但總會在孟常去的書店同一個街區出現,拿著他的各種儀器,像是在進行“城市特定區域人文環境參數普查”。有時孟一抬頭,就能透過書店的玻璃窗,看到街對麵那個舉著噪音監測儀或空氣質量檢測器的身影。她對此嗤之以鼻,但某次在唱片店試聽一張極其冷門的後搖滾專輯時,何竟推門進來,徑直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個U盤。“這張專輯的母帶版本,以及樂隊所有未公開發行小樣的頻譜分析報告。”他的理由依舊讓人無語。孟看著他,第一次沒有立刻拒絕,而是接過U盤,塞進了大衣口袋。
然而,寒假的平靜之下,暗流已然開始湧動。這條暗流,圍繞著丁。
丁的假期原本計劃簡單——在家看看書,整理一下心情,偶爾和予她們線上聯係。她家住在一條安靜的老式居民區裡,窗外正對著一片小小的、覆滿了雪的街心花園。
這天夜裡,雪下得正緊。丁坐在書桌前,對著窗外紛飛的雪花發呆,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本曾被肖偉沒收、後來又回到她手中的、畫著貓咪的筆記本。健忘的她,似乎總想用力記住些什麼。
一陣細微的、不同於風雪聲的響動從樓下傳來。丁下意識地望向窗外。街燈在雪幕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花園的長椅上,不知何時,坐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看起來價格不菲的黑色大衣,沒有戴帽子,雪花落在他一頭異常顯眼的、蓬鬆微卷的白金色短發上。他微微仰著頭,似乎在欣賞雪景,側臉線條精致卻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感。鼻梁上架著一副精致的金絲邊眼鏡,鏡片在路燈下反著光,看不清眼神。
丁愣了一下。這條街上的住戶她大多認識,從未見過這樣一個人。他的存在,與這老舊寧靜的環境格格不入,像一幅水墨畫裡突然滴入的一滴濃稠的、色彩飽和度極高的油彩。
仿佛感應到她的注視,那人忽然轉過頭,視線精準地穿透紛飛的雪幕和玻璃窗,落在了丁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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